王强他妈在厨房里剁馅儿，菜刀跟案板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这动静在八十年代的小城里，尤其是在阳光明媚的早晨，算挺招人烦的。王强正靠在床边看一本泛黄的《雷锋日记》，眼皮有点沉，脑袋里嗡嗡的，像是宿醉没醒过来。

妈踩着缝纫机踏板，手上的针脚密密麻麻地穿梭在蓝色帆布里。“强子，起来没？恁哥喊恁吃早饭了。”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点儿不耐烦。王强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揉揉眼睛坐起，嘴里还嘟囔着：“啥事儿啊妈，催魂呢？”

“催恁呢！今天恁物理测验，恁恁哥昨天跟我说，恁最近上课走神，怕恁考砸了。赶紧吃了东西，跟我去学校！”妈把半盘刚拌好的韭菜馅扔在王强桌上，油汪汪的，一看就贼香。

王强扒拉了两口早饭，没吃几口就嫌没味道。他爸刚下夜班，眼睛跟没睡醒一样，正跟隔壁老王唠嗑。老王说厂里新分了房子，王强爸就叹气：“啧，咱也捞不着，就一辈子在厂里转悠呗。”

“啥呀老王，日子不都这么过过来嘛。”王强爸吸溜口烟，唾沫星子乱飞。

王强把碗往桌上一扔，妈看见了，眼睛往王强脸上一瞪：“咋地啊你，吃饭跟猪食似的？韭菜馅大油，恁恁哥捎来的，多香。”

王强嘟囔了句“知道了”，心里却想着物理测验。他哥王磊，初中毕业就进了厂里的青年点，虽然没他学习好，但在厂里挺吃得开。王强上高中，爸妈就觉得他肯定有出息，给他找了个全市最好的高中，每天就盼着他能考上大学。

“行了行了，赶紧吃吧。”妈伸手把王强面前的碗又往前推了推，“吃完赶紧收拾，下午还得去学校呢。”

王强不想吃，却也知道不该惹妈生气。他慢吞吞地夹了口韭菜馅，放进嘴里嚼了嚼，嗯，确实好吃。妈看了他一眼，心里舒坦了点：“这就对了，多吃点，上午上完两节课就放学了。”

吃完饭，王强背上书包就往外走。走出家门，才感觉到小城清晨的热闹。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吆喝声此起彼伏。骑着自行车的上班人都加快了速度，车铃叮叮当当地响，碰撞在晾晒的床单和衣服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