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今儿个星星眼儿啊？”我凑上去，伸手指了指他工服上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东西，故意拖长了调子。

王大力脸一红，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更红了。“……”这小子，保密措施还挺到位。

我嘿嘿一笑，弯腰去够，他赶紧把衣服叉起来。“别胡闹！”他呵斥一声，伸手把我往旁边一推，“你个高中生了，还跟猴崽子似的。”

我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身后刘叔正蹲在门洞里择菜，听见动静，冲我甩了甩筷子：“小磊，好好学习，别老猴儿精似的，你哥都上班去了。”

“知道了刘叔！”我点着头，拖着长音，声音传出去老远。

王大力这才反应过来，又带上门。他走到院里那棵老槐树下，拍了拍车座，“上来吧，送你到校门口。”

我跳上后座，把书包往后一甩，“啪”地落在车座上。自行车龙头一晃，就朝街上骑去。王大力蹬起车来，后座跟着颠簸，我伸手抓住他的工装后背，暖烘烘的。

路上，王大力话不多，就蹬着车，偶尔应两声。我趴在他后背上，看着前面来来往往的自行车，还有偶尔探头探脑的行人，心里琢磨着什么。刚上高三，课业是越来越重了，班主任老黄天天搁我们耳边念叨：“你们这是关键年，不好好努力，以后考不上好大学，就得进厂，挖一辈子煤！”

这话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哥初中毕业就进青年点，看着挺光鲜，早八晚五，比厂里正式工还固定，可思想转不过弯，总觉得那份工作没什么出息。爸妈嘴上不说，但眼神里总有种复杂劲儿，像是在担心什么。

“哥，你说，要是考不上大学……”我试探着问。

王大力头没抬，只应了声：“那就进厂呗。”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是嫉妒他不上学就进了青年点，倒是他这种随遇而安的态度让我有点没底。我觉得自己必须考上大学，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每天熬到半夜的双眼？

“哥，你后悔过吗？”我又问。

他终于停了下来，在十字路口等红灯。车头晃了晃，我赶紧抓住缰绳。他侧过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后悔啥？现在工作不也挺好的？”

红灯亮起又熄灭，他没再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