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在屋里答应。我正甩着鞋带儿，听见这声音，心里“咯噔”一下。哥提拔了，成了车间的小组长，走路都带风，说话也利索了。这窗户纸一破，指定是哥回来，看不下去了。果然，没一会儿，哥就听见了。“咋破了？

“啥事儿啊？妈，跟你这儿犟什么呢？”哥的声音带着火气，推门就进来了。

妈没好气地指了指窗户纸：“你小于当小组长是吃干饭的？窗户纸都破成这样了，邻里街坊看着像什么？”

哥这才注意到窗台上那团皱巴巴的报纸，心虚地笑了两声：“哎呀妈，这不是急着给我找对象呢嘛，不小心……”他踱了两步，又补了一句，“我马上安排人给换。”

我缩在沙发角，攥着遥控器，假装看电视，可眼角的余光全在哥身上。他今天换了个衬衫，袖口没塞进去，露出手腕上的钢笔，笔尖在灯下泛着冷光。初中毕业后，他进了厂里，进了青年点，现在成了小组长，好像终于有了点盼头。可我心里总觉得，这盼头来得太急，急得让人有点不安。

“走，哥，去车间看看。”他往屋里一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去吧去吧，赶紧的。”妈摆摆手，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哥走了没多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盒烟，一袋水果。往沙发上一扔：“妈，烟。我，水果。”他站那儿，有点手足无措。

“行了行了，跟你说过多少次，少抽点。”妈接过去，往抽屉里一塞，又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你也别老往家里带这些，让人看着像啥。”

“妈，这不是……” “行了行了，不说。”妈打断他，摆摆手，“赶紧吃饭，吃完我送你去青年点。”

哥也没再说什么，扒拉了两口饭，就起身告辞了。

送他到门口，我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晚上风挺大，吹得脸上生疼。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也不知道在看啥。

“哥，你……” “啥啊？” “你以后……是不是就没空了？” “废话，现在当小组长了，忙得很。”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妈在，你就甭担心了，啥事儿有妈在，不比我有用？”

哥的话让我心里暖烘烘的，但也有些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