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呼啦”一下灌进胡同口，把槐树叶都给吹黄了。我缩着脖子往家走，鞋带又“啪”一下脆响，得，又得重新系。这双“的确良”白球鞋，是妈托人从上海捎回来的，现在都开胶了。

“哎，小斌！又遛弯呢？” 王婶挎着菜篮子，贼溜溜地从我背后出现。

我吓一跳，“啪”地扬起巴掌，差点扇到她脸上。“婶儿，您讲话也太突然了。”

王婶乐了，从篮子里掏出一把翠绿的菠菜，“傻小子，瞧你这点出息。晚上给你妈炖汤用。” 她眼尖得很，一眼就瞅见我鞋带系歪了，直接弯腰帮忙系上，“又偷懒懒得系？”

“哪有……” 我嘴上说着，顺手接过菠菜，心里挺暖和。要不是王婶家孩子跟我一个初中班，咱俩还能熟络成这样。

“哟，这双鞋挺新啊，哪买的？” 王婶凑近看了看，眼神里有点东西。

“就在街口那新开的小卖部买的。” 我含糊地说，心里直打鼓。那店老板是我哥的朋友，说是给我升级的，其实也就比旧鞋贵两块。

“啧啧，小卖部也敢卖这价？” 王婶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妈跟你爸都在厂里，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哪舍得这么糟蹋钱。”

我心里一紧，妈才不会这么想。她就是嘴上念叨，心里早掏空了给我交学费、买资料。我爸倒是很实在，每次厂里发劳保布，总偷偷塞给我两三米，让我自己缝个啥。

“没事儿，就是普通布鞋，穿穿就破了。” 我硬着头皮说，赶紧转移话题，“您家菜挺新鲜啊，是自种的？”

王婶脸一仰，“那可不，我 种花姑娘都比我种的好几样！”

“那得会伺候呗。” 我嘿嘿一笑，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家怎么跟妈要几尺布，给那双开胶的球鞋做个新鞋面。妈肯定乐意，就是怕我爸心疼那布。

正说着，王婶家隔壁老李头叼着烟袋杆子晃悠过来了。“小斌，王婶，都这儿啊？”

“哎，老李。” 王婶把菠菜往我这边推了推，“刚从厂里回来。”

“哦哦，小斌上高中了吧？是越来越精神了。” 老李头眯着眼看我，突然“噗”地笑了，“不过你这鞋，是得换个新了。”

我一愣，下意识低头看鞋。老李头跟我爸是老同事，他这话一出，我脸上有点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