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冬弈能感觉到，头越来越沉。不是酒劲，也不是饿的，像是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要断了。街角的电线杆歪得邪乎，离路灯又远，黑一团，风一刮，晃得人眼晕。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风还是钻进来，从脖颈子一路刮到后心，直嗖嗖地乐呵。

骚动声越来越近，像是有好几个人在说话，还夹杂着脚步声，噔噔噔的，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有人？

程冬弈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这位置，算是个死角，前后都是街面，有人过来，根本跑不掉。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谁会在这深更半夜，街角电线杆后头搞事情？不会是碰瓷的吧？他摸了摸口袋，只有半块硬邦邦的馒头，再摸摸怀里，什么都没有。连个破纸伞都找不到。

更衣巷这种地界，夜里的风不温柔，藏着野兽。程冬弈咽了口唾沫，馒头有点干，越嚼越硬，喉咙都跟着干疼。他合计着，要不要干脆躲到旁边那道黑漆漆的墙根去？可那墙根更偏僻，更……阴森。他天生眼疾，什么也看得不真切，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发毛。

脚步声近了，大概也就四五个人，围着一个蹲在地上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老高，哗哗地响。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在干什么，脸上还挂着泪痕，像是哭累了，瘫在那儿。

程冬弈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有点像……兰花？但比兰花更冷清，更让人心颤。他好奇心一上来，风刮得再冷，那股香气也勾着他往那边瞅。

“喂！哭什么哭！死鬼害了你，你去跟阎王告状去啊！”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响起，带着不耐烦，“这破玩意儿留着干啥，扔了吧！”

程冬弈猛地睁大眼睛。那女人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木头的，不大，约莫巴掌大小，盖子是合着的。刚才没注意，还以为是啥破碗。

“留着吧，它……会发光。”另一个稍微斯文点的声音说，“虽然弱了些，但总比没有强。”

“放屁！你看它那破样儿，发光？就是块老木头，都能朽了！”另一个粗人嚷嚷，“赶紧扔！别耽误我们赶路！”

那女人还是没动，泪眼婆娑地看着那盒子，声音细若蚊蝇：“求求了，再给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