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当时就懵了，脑袋里嗡嗡响，小黑屋里的灯泡忽明忽暗，那光晃得他眼晕。经理老张吧，人送外号张扒皮，四十好几，肚子已经快顶到腰带了，脸上那肉跟塞芽菜似的，一颤一颤的。他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指了指老王：“王德发，听说你小子最近跟咱们隔壁老刘那小子走得很？”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老刘啊，那可是个刺儿头，去年刚把分到的房子给砸了，后来被单位开除了。老王赶紧摆手：“不是不是，经理，我就是……就是上周遇到一回，买包烟聊了两句。”

“聊两句？”张扒皮呷了口浓茶，“聊两句就让你小子请客？再说了，老刘那家伙能是什么正经东西？你跟那种人混一块儿，岂不是自个儿也跟着丢人现眼？”

老王脸一红，心想这还能咋地，不就帮老刘带了次货吗，那是老刘急用车，我寻思着情谊，搭把手而已。哪成想这事儿传到经理耳朵里，就成了“跟坏人混一块儿”了。

“经理，”老王鼓起勇气，“那事儿……”

“行了行了，”张扒皮打断他，“公司规定，员工之间不得跟有案底的人有过从甚密来往。你听明白没？再说了，你今年二十八，正是好好干的时候，别整天净想些不着边际的事。你要是觉得工作没劲，可以学学老李，报个夜校去提升自己。”

老李是公司里唯一有“前途”的人，天天泡在电脑前敲敲打打，说是学编程呢。老王想起老李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知道了，经理。”老王低着头，心里翻江倒海。他想不通，就因为帮了老刘一把，就变成了“跟坏人混一块儿”？他越想越觉得憋屈，拳头不由得攥紧了。那可是他攒了大半个月的工资买的皮夹克，指节都给勒紫了。

“行了，王德发，我知道你是个好苗子，就是脑子太实，”张扒皮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年轻人，得学会取舍。理想这种东西，得脚踏实地，不能总想着一步登天。你看看隔壁老刘，他理想的什么？他连稳定的工作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理想？”

老王没吭声，心里却倔强得很。他想起老家墙上那张褪了色的照片——那是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手里还紧握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