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块五毛钱，王磊在手里揣了半天，黏糊糊的，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北站那股子汗臭味儿、烟草味儿、劣质汗衫味儿，混杂在一起，钻进鼻子里，王磊皱了皱眉，但也没辙，这就是大上海最初的欢迎仪式。

前边挤着人，后边推着人，王磊被裹挟在中间，像颗沙丁鱼罐头里的鱼。他个子不高，瘦得像根芦苇，背上的帆布包裹着，估计里头就几件单薄的衣裳，被汗水浸透了，紧贴着皮。包裹鼓囊囊的，一看就是重要的东西，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到了出站口，王磊被一群拉客的盯上了。那帮人形形色色，有的西装革履，但领带歪斜，袖口卷到手肘；有的打扮得像三流戏子，脸上油光发亮，嗓门比扩音器还大。他们像野狗一样嗅着生面孔，扑上来就伸手：“兄弟，去哪啊？我带您去住的好地方！”“哥们儿，机场线我知道，别坐过站了！”

王磊压根不认识这些人，但本能地反感。他攥紧了拳头，眼珠子一瞪：“滚开！”

“嘿，口气倒不小。”一个穿得像讨饭的瘦子，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小兄弟，瞧你这样子，是头回来上海吧？”

王磊没说话，脚步不停，想挤过去。那瘦子却拽住了他的胳膊，力气不小：“哎哎哎，先等等，我帮帮你。你那行李，我帮你拎，住哪我也有门路。”

王磊甩开他：“别碰我！”

“哎哟！”瘦子故作痛苦，“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好心么？”

周围的人都看热闹似的，指指点点。王磊脸一红，更来气了：“滚开！不识相的东西！”

话音未落，瘦子旁边的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挤了过来，捶了王磊胸口一拳：“小子，得罪我兄弟，找死啊！”

王磊闷哼一声，差点没站稳。他这人，平时看着老实，一被欺负就炸。他咬牙，抄起手，就朝那壮汉脸上拍去。

那壮汉估计也没想到这瘦弱的小子还有两下子，被拍得一个趔趄。周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又炸开了锅。

“打人！”“小流氓！”“警察来啦！”

王磊哪管这些，懵了，手还停在半空。那壮汉反应过来，一拳砸过来。王磊往后一缩，躲开了，但肩膀撞在了旁边一个卖报纸的老头身上，老头手里的报纸哗啦一声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