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块五毛钱在手心里头，王磊数了三遍。票是硬板纸的，边缘都卷起来了，像是很多人攥过。他攥紧了，感觉钱都凉 bitwise。北站那地方人声鼎沸，脑袋挨脑袋的，都是来上海讨生活的。汗味儿、烟味儿、地上那层灰，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涩。

王磊往人群里一缩，低着头，跟着人潮往前挪。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不能一直待在北站。那地方像个菜市場，打交道的都是三教九流，谁知道哪个眼里冒火，一冲动就动手。王磊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撒了盐。

他摸了摸口袋，除了那六块五，就剩一个破布包，里头是他所有的家当——一件半旧的棉袄，一条破棉裤，还有几件换洗的小衣服。他把布包往脖子上系紧，往人堆里一挤，跟着队伍往外走。

出了北站，王磊才喘匀了气。街上的车水马龙能把人眼晕了。黄包车、电动车、洋车，挤在一条道上，喇叭声、吆喝声、骂街声，混杂在一起。王磊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心里直发慌。

“小子，发什么愣？想坐车还是想滚？”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磊回头一看，是个络腮胡子，一脸横肉，手里还拎着个破麻袋，正瞪着他。王磊心里咯噔一下，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我走。”王磊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络腮胡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王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直后悔。他想起之前在北站的那个老工人，说上海这地儿，靠脸吃饭是白日做梦，只有力气和本钱才能活。王磊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这个老工人说得没错。

他摸了摸口袋，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布包，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在家的时候，父亲给他留了点东西。父亲是个木匠，给他做了一把小木匠刀，说这是他最值钱的东西。王磊一直把刀小心翼翼地收在贴身的口袋里，没敢用。

现在，他好像没得选了。

王磊加快了脚步，穿过人群，来到一条巷子。巷子里又窄又暗，地上都是污渍。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木匠刀。刀鞘是木头做的，刀柄上还有些木刺。王磊握住刀柄，心里有了底。

他走到巷子深处，那里有个破旧的木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