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块五毛钱还带着点热乎气儿，王磊揣在怀里头，心里头跟打鼓似的。这钱是昨天老张头给的，一个收烂铁的，看他傻站着就塞的，就六块五，说是让他到了上海先买碗馄饨填填肚子。王磊当时脸烧得慌，恨不得把那钱还回去，可老张头一把攥住他腕子，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千叮咛万嘱咐：“小子，到了上海，地大水深，千万可得小心。这钱不多，饿死可别怨我。”说完又拍了拍他肩膀，那力气把王磊都晃做到了。王磊口里应着，心里头却是一百个不乐意。他王磊，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在刚来上海就靠别人施舍？可转念一想，自己啥也没有，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六块五不多，可也是钱啊。

刚过完黄浦江，那轮渡开的吱呀响，晃得人脑仁子都疼。江风一吹，王磊稍微清醒了点。对岸就是上海了，高楼大烟囱直插云天，人群挤得像下饺子。王磊吸溜吸溜口水，肚子咕咕叫唤。饿，肚子饿得直瘪。他摸出那六块五，在手里掂量着，越看越不是滋味。怎么花？吃馄饨？还是买点馒头垫肚子？馄饨贵，六块五怕是连个小碗面都买不到。

人在上海滩，钱是王八蛋。王磊嘀咕着，眼睛尖，看见前面有个小摊儿，卖五香牛肉和豆腐乳的。老板是个光头，嗓门洪亮：“五香牛肉！老长沙味儿！豆腐乳！臭得狠，越臭越带劲！”王磊咽了口唾沫，肚子叫得更大声了。他走过去，蹲下身子，清了清嗓子：“老板，来块牛肉，一块的。”老板斜眼瞅他，上下打量一番，见王磊穿得打皱的旧棉袄，裤腿还裂着口子，不由嗤笑一声：“一块钱？小子，你穷疯了吧？这牛肉一块五呢。”

王磊一愣，抬头看着光头老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一块五？三块五能吃碗馄饨呢！他舔了舔嘴唇，把那六块五又掏出来，攥得紧紧的：“那……那给我来块豆腐乳。”光头老板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好的好的，小伙子识相。豆腐乳一块钱，要辣不辣的？”王磊点点头：“来辣的。”接过那块黑乎乎、硬邦邦的豆腐乳，又从口袋里掏出三毛钱递过去。光头老板伸出三个指头比划比划，又把豆腐乳塞回王磊手里，王磊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