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被自己骂得一愣，随即更来气了。她抄起那三根蔫了吧唧的玉米秆，使劲摔在地上，“妈的，年年都让老子种这玩意儿，全他妈是砂石！”那玉米秆被她这一摔，断成了好几截，几缕金灿灿的玉米须子在地上打着卷儿。

她妈王大娘在自家小院里择菜的动静停了停，扬声问道：“翠花，咋说话呢？地不好种，可不能怨天尤人啊。”王大娘是个爽快人，嗓门也大，院里晒谷物的声音都能盖过她的说话声。

王翠花把脸一扭，赌气似的不吭声。她心里正憋着火呢。这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年年都得自己下力。可这地也就只能种玉米和谷子，根深蒂固的砂石让庄稼收成好的时候都少见。

她没注意到自己屋檐下挂着的那块青石板上，几只刚孵出来的麻雀突然受惊般扑棱棱飞走了。好几颗刚孵出的小脑袋还挂在鸟蛋壳里，可怜巴巴的。

王翠花甩了甩手，刚想回自家屋子里去喘口气，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老头秦老四自己摸索着拐杖进门的嘎吱声。

“翠花，在家不？”秦老四的声音自带颤音，身子一晃一晃的。

“在呢，咋了？”王翠花没好气地顶了句嘴，心里还想着刚才那地。砂石地，砂石地，真是看见一次骂一次。

“唉，日子过不下去了。”秦老四一进门，直奔主题。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可常年体弱，家里几亩地也就是勉强糊口。

王翠花正不想理他，冷哼一声：“死了都得过。”

这话明显带刺，秦老四脸上的皱纹一下子更深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

王翠花看他样子，火气又上来了。她本就不是心软的人，此刻更觉得这老头絮叨。“你咋了？要死要活的不用跟我商量！地还是得种，种不好饿死也是你。”

“就是！”王大娘放下手里的活计，也走了过来，顺手抄起个菜刀，“翠花，别跟秦老四说话。”她怕儿子和老头吵起来。

秦老四被王大娘一呵斥，更是没了话。他掏出个皱巴巴的布包，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饼子，想递给王翠花，又缩了回去。最后叹了口气，自己啃起来。

王翠花看着老头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