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头，夏天来得早，闷热得像个蒸笼。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在院子里和别人跳房子。塑料皮球被晒得软趴趴的，扔出去歪歪扭扭。老张婶在旁边纳鞋底，鞋底拍得啪啪响，她一边纳一边哼小曲儿。小芳头梳两条小辫子，正蹲在墙根儿下用小木棍捅蚂蚁窝，捅得蚂蚁乱爬，她咧着嘴笑。我叫狗剩，村里人都这么叫我，大名是王胜利，可没人叫。

跳房子线是我爸用麻线自己绷的，线头处系着几颗 barley 豆子，歪歪扭扭的。我每次跳都跳不过第四格，总是脚底一滑，整个人趴在地上，痒痒的沙子扑满脸。老张婶就说：“狗剩，你这脚毛太多，沾了沙子滑溜溜的。”我脸一红，放下球，用手去抹脸上的沙子，越抹越脏。小芳就笑得拍大腿：“狗剩，你脸黑得跟灶灰似的！”

这话挺难听的，我扔了球就跑了。跑到村西头的小河里，河里的水刚好没过膝盖。我光着屁股跳进去，冰凉的河水一下子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河底泥软软的，我捧起一把泥，往下游扔去。河水冲走泥，溅了我一脸。几个大孩子在水里扑腾，水花溅得老高，像下雨似的。其中一个叫二愣子的，水性不好，被水冲得直呛水，抱着河岸直喊：“有人救我！有人救我！”我们哄笑着往他那边扔泥块，他越挣扎越呛。

我看着他们玩得尽兴，自己没加入。小河拐弯处有棵歪脖子老柳树，树权上挂着一个破草篮子，算是我们的更衣室。我爬上树，把蓝布褂子脱了，挂在那儿。光着屁股在河边跑，凉快得很。这时候，我妈在河边洗衣服，肥皂泡泡飘在浑浊的水面上，映着天光亮晶晶的。她看见我光着屁股，扬起手就要打：“个死小子，没穿衣服跑河边来！”

我不怕，光着脚丫子就跑开了。我妈性子急，骂骂咧咧的，但从来不打我太重。她一边洗衣服一边絮叨：“夏天快到了，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学好，天天疯玩，也不知道干点正事……”我说：“妈，我帮你提水去。”她也不阻拦，就那么说着，把脏衣服浸在水里，搓洗起来。

河水哗哗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疼。我提着小水桶，在河边磨磨蹭蹭，玩心没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