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花嘴上不说，心里头早骂开了。这破桌子，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擦都擦不干净。她手指头在课桌腿上划拉，嘿，还能闻见前年夏天放书本留下的那股子汗味儿。要搁平时，早扔了，可现在……她心里头打鼓。

“老王啊，你个死鬼，你给说说，这玩意儿，值不值钱？”李翠花对着那课桌做了个鬼脸，跟它较上劲了。

她这人，吧，有点邪门。也不是啥仙风道骨那种，就是街边摆个摊，给人看看手相，测测运势，能唬人，也能真帮上点忙。不像有的神婆，化缘似的，她倒好，收个五块十块的零钱，嘴上还得损两句：“瞅瞅你这手，跟老娘似的，啥福气都没长，就知道来我这碰碰运气！”

今天这摊儿，特冷清。知了叫得欢，人影都没几个。李翠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眯着眼瞅着眼前的旧桌子。桌面上那块油布早褪了色，边边角角都裂了口子，底下是个用了多年的旧课桌，四条腿还缺个犄角。她白着脸，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发出“梆梆梆”的闷响，活像在教训哪个皮猴。

“得嘞，老王，”她自言自语，“你要是说值钱，我把它修修，挂个牌子，卖钱！你要说是不值钱，我今儿个就扔了它，省得碍眼！”

她心里头琢磨着，这桌子，看着是破，可搁四合院里头，多少有点年头了，要是真有心人，说不定能当个老物件收着。可这会儿……叫卖？她一张嘴就哆嗦，“老物件旧家具出售……呸呸呸，晦气！”她赶紧掐了烟头，脸上有点红。

正烦着呢，就听见旁边树底下传来个声音：“你这桌子，缺个腿儿，得凑合着用啊。”

李翠花一愣，抬头瞅见个戴着单片眼镜，穿着中山装，挺像那么回事儿的瘦老头。老头的领子有点歪，袖口也松着，一看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主儿。

“哟，大爷，”李翠花把烟杆子擎得更高了点，笑嘻嘻地打招呼，“您瞧见啦？这就是我那缺胳膊少腿儿的宝贝疙瘩。您要是喜欢，我给您便宜！”

老头儿眯着眼看了看那桌子，又看了看李翠花，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这人，性子咋这么急呢？缺个腿儿就扔，知不知道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