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在桌上“啪”一拍，杜淳风站起身，桌上那半块狗舌饼原样没动，捏着个油乎乎的包子皮在手里晃悠，两道眉毛拧得死紧。柜台后头那个瘦高个掌柜嘿嘿乐着，也不多问，麻溜儿麻溜儿地递过来个陶碗，里头黑乎乎的浓汤泛着油光。

“趁热喝。”掌柜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今儿个这风，邪乎得很，刮得人脸上疼。”

风是邪乎，但杜淳风心里更邪乎。刚才在楼下茶棚听到的消息，简直比这风里揣的砂子还呛眼。前脚才跟梨花门那位高手“切磋”完，躺了半天，后脚就听说，他爹——那个据说在江南一带混得风生水起的杜员外，好像...好像被人给“掳”了！

掳也行，绑架也行，反正意思就一个——他爹出事了。

杜淳风眼睛眯了眯，碗底那层厚得能炒菜的油，咕嘟嘟地冒着热气。他没急着喝，先是用拇指搓了搓碗沿，听那陶土“咔咔”响，确定自己手里的东西没问题，才端起来，吹了吹，仰头灌了一大口。

苦，是真苦。但杜淳风觉得，比自己爹这事儿还苦。

“喂！小子，喝那么快是要噎着的。”旁边桌一个沙哑嗓子吼了一声。

杜淳风没理他，又灌了一大口，辣得他直撇嘴，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汤是辣的，像他心里这股火。爹出事了，仇也报了，江湖这潭水，深着呢，他这点玩意儿，够看明白？

“你爹呢？”杜淳风终于问，声音有点哑，对上了掌柜那双躲闪的眼睛。

“哎哟喂，你这话说的！”掌柜的连忙摆手，“这事儿，谁知道啊？就听槐树巷口的王瘸子说的，神神秘秘的，说是有人...有人找你爹寻晦气。”

“寻晦气？”杜淳风沉声重复了一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碗沿，“寻什么晦气？”

“这个瘸子也说不清，”掌柜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就笼统说了句，跟‘清白’、‘旧怨’三个字有关。说得很蹊跷，我去问他，他就指着你说，让你好生想想。”

“清白？旧怨？”杜淳风把陶碗往桌上一顿，碗里的油花子立刻溅起来几朵，“我爹他...清白得很？还是他以前有啥旧怨？”

他爹杜文远，江湖人称杜员外，富得流油，脾气还不小，结的仇那叫一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