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单刀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枝条摇晃，扫了杜淳风一头叶子。他缩缩脖子，没动怒，就是觉得这破地方透着邪气。手里陶碗里热气腾腾，浓汤咕嘟咕嘟响，他呼哧呼哧喝了两口，烫得龇牙咧嘴，骂了声：“妈的，这汤恁烫！”

杜淳风抹抹嘴，碗口边都是油渍。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脸颊还泛着痘印，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汗衫，脚上是双纳底布鞋，看起来就是个寻常跑堂的。可他那眼神，偶尔瞟过来，总带着股子桀骜，像是不甘心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巷子里。

“淳风，又在这儿喝汤？”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杜淳风回头，看见一个络腮胡大汉蹲在巷子口抽烟，手里还拎着个破酒葫芦。大汉掐灭烟头，走过来，拍了拍杜淳风的肩膀：“今天怎么没去后厨帮忙？掌柜的说你手艺不错，后厨缺个配菜的小子。”

杜淳风皱皱眉：“不去。今天得溜达溜达。”

“溜达？你这小子，一天到晚不干正事，不好好学学做菜，将来吃啥？”络腮胡大汉叫王五，在这开小饭馆五年多了，对杜淳风挺了解。杜淳风从小没爹没娘，王五看他可怜，就把他收留了，教他做饭。

“我爹是刀客。”杜淳风随口一说，说完就觉得自己很小家子气，脸上有点发烫。

“嘿，刀客？”王五咂咂嘴，“那不一样，你爹是杜一刀，响当当的人物。你呢，就是个野种。”

杜淳风哼了一声，没说话。他爹确实是个刀客，不过早就不在人世了。他记着爹的样子，只依稀记得爹的刀很快，人很横。

“你那点刀子嘴，在哪儿不能混口饭吃？”王五叹了口气，“后厨虽然辛苦，但饿不死人。”

杜淳风盯着王五的眼睛：“王五叔，江湖比后厨还辛苦，但饿不死人的事，不屑于做。”

王五愣住了，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突然笑了：“好，好小子，有种！我王五要是逼你，你这碗汤就别想喝！”

杜淳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敢情好。”

王五乐了，拍了拍他的脸：“走吧，我跟你爹认识，他当年可是把我从火坑里捞出来的。你这性子，像我。”

杜淳风没说话，就是跟着王五往巷子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