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一第一次摸到真正的古籍，那是在县图书馆后面那个堆满杂物的小库房里。他记得那天太阳毒得很，透过破败的窗户，在落满灰尘的书架间投下几道晃眼的光斑。他刚被县里的老馆长赶出来，说没活儿干，让他滚，年轻气盛的李心一心里头火气正旺，就自己绕到库房后头找乐子。

库房里像个旧货摊，烂报纸、坏家具、生锈的铁桶啥都有。李心一拨开灰尘，才发现角落里居然堆着几箱线装书，虽然封面都破得不成样子，边角都毛了，但那油墨香，还是让他鼻子一酸。他随手翻开一页，边角都脆得直响，纸页黄得发脆，字儿也小得跟蚊子腿似的，偏偏那字帖得跟刀刻上去一样，根根分明。

“嚯！”李心一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这哪是什么旧书啊，这是宝贝！他小心翼翼地往外搬，嘴里还念念有词，“蔡邕《熹平石经残卷》《水经注》，还有几本宋版……我的妈呀，这要是能让专家们看看，不得把脑瓜子砸碎了？”

那会儿的李心一，兜里比脸还干净，连饭都吃不饱，就爱琢磨这些破玩意儿。他几个人的嗑都没舍得多买，今天能啃个冷馒头，明天就能啃个硬面饼。可就是这么个屁兜比针眼大的小子，捧着那些书，眼睛里头却放着光。

他不是没想过偷，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心里头明镜似的，这么好的东西，要是弄丢了，那不是白瞎了命？他更想的是，怎么弄到学校去，让老师们看看，给指点指点。他知道自己粗鄙得紧，认字是认了不少，但学究气还是差了点，得历练历练。

那天搬书，他俄得眼冒金花，浑身上下像筛糠一样抖。没事，年轻嘛，扛得住。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根坐下来，就着从书上滴下来的油墨水，泡了把冷面疙瘩就着啃。面疙瘩硬得跟石子似的，可他吃得欢得很，心里乐开了花，感觉手里要是能多几本这样的书，日子就不一样了。

后来他知道，那天他偷溜进库房的事儿，被后来的新馆长看见了。新馆长得是个懂行的，没骂他，反而问他爱看啥，就让他随便挑。李心一当时傻了眼，结结巴巴半天，就选了几本自己看得最入迷的，揣兜里 like 小猫揣鱼一样，心虚得跟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