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现在脑子里还是嗡嗡的。

就在五分钟前，他刚从S市最好的私人医院里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重新摆了一遍。肺癌晚期，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他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他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的热力正随着冷汗一起往外冒。眼角余光瞥见医院门口停着几辆豪华轿车，下来的是几对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为首的是一个顶着金毛卷发，下巴抬得比头顶还高的女孩。

“哟，这不是周明吗？搞什么鬼呢？考前焦虑来医院了？”女孩声音尖锐，像锥子一样扎出来。

老周这才认出她来。市二中高三年级的，叫苏菲，家里在S市也是小有名气。仗着自己爸是市肝癌研究组的头儿，平时就横得很，谁要是碍着她眼皮，少不得是一顿羞辱。

他嘴角扯了扯，想挤出一个笑脸：“……苏，苏菲同学，好巧。”

“巧你个头！”苏菲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全是鄙夷，“就你这样吊儿郎当的，能考上市里的重点大学才怪。我看你啊，就是典型的学渣，现在压力大了，直接崩溃了吧？真是丢人！”

周围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一个男生还故意推了老周一下：“我就说吧，这怂货肯定扛不住压力。”

老周踉跄了一下，握着诊断书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感觉眼眶有点发热。当初他拼了命读书，不就是为了孩子们能有个好前途？他当老师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攒的钱，就是想供他们……可现在，他倒好，自己成了孩子的累赘。

“滚。”他听见自己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呵，口气倒不小。”苏菲挑了挑眉，“就你这种病恹恹的，也配跟我斗？不过看在你爸还算给脸面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识相点，离我们远点，别脏了我们的视线。”

说完，她扬长而去，那背影，嚣张得像只下凡的小凤凰。

老周站在原地，看着那几辆豪华轿车绝尘而去，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诊断书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他眼睁睁看着它落在了地上，像他此刻的人生，一片狼藉。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弯下腰去捡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