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鸟生鱼汤都倒灶了，还冷？”我瓮声瓮气地应着，把怀里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袄往里又勒了勒。袄里头就一层棉，早冻得硬邦邦的，风一灌进来，那股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哈出来的气都是白茫茫的。

旁边蹲着的汉子没动，也懒得说话。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城门洞，活像一尊冷掉的泥塑。我估摸着他八成又想起他那吹了又散的家伙了。先前救咱们出来的那事儿，他欠人家一条命，困在这儿，天又突然下这鬼冷雨，能不憋着火吗？

风更急了，呜呜地刮着城楼下的泥土地，卷起地上的积水和烂泥，溅我们一脸一身。几盏昏黄的马灯在风里摇曳，光线昏暗，照不清人脸，只看得见人人脸上那股子愁云惨雾。这鬼地方，又是冬天，又是战乱，真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大哥，”前面一个同样蹲着的老兵忍不住动了动，搓着冻僵的手指，朝那汉子的方向努嘴，“你说，那人……到底啥下场了？”他声音不高，但在这鬼天气里，也算字字带寒。

那汉子终于动了， 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牙齿磕得咯咯响。“死了。”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临走前，还嘱咐我……别让家里人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光听这口气，就能想见那人临终前那般艰难。家里还有老有小，却不得不去赌一条生路，最后连个全尸都落不到。这乱世，人的命，比草都金贵。

我缩着脖子，没再多说。这年头，能活着出来，已经烧高香了。往后的路还长，谁又能保证下一刻不会踩进鬼门关呢？城外战火连天，城内人心惶惶，这碗鸟生鱼汤怕是真能倒灶了。

我掏了掏怀里仅剩的几个铜钱，想买碗热汤暖暖身子。掌柜的战战兢兢地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稀粥，里面掺着不少米糠，还飘着几片菜叶。我皱着眉头，把那碗就着冷风喝了下去。身子骨还是冷，但心里头却似乎有那么点暖意。

“给，”我把剩下的一半铜钱推过去，朝那汉子那边扬了扬，“大哥，分你一半。”

那汉子没接，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城门洞，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宝贝，能救活他那苦命的娘。他这样子，怕是一丁点钱也入不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