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了两圈，火星子噼啪响。他盯着老街口那家飘着樟脑香的绢布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说老李，你这摊子开得叫人看不懂啊。”胖子指了指店里挂着的那幅起了毛边的《清明上河图》仿品，“正经古董不做，倒弄这些绣活儿？”

绢布店老李头正在给一个穿旗袍的姑娘量尺寸，听见胖子话，手上的剪刀顿了顿，抬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老王，你这是外行看热闹。咱这叫‘绢艺’，专做这飞鸢图。”

“飞鸢图？”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见所未见的词，“啥玩意儿？风筝？”

老李摇摇头，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比划：“不是风筝，是画。画好绣在绢上，做成图样。老城区里头，会这门手艺的不超过五个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接了个烫手买卖，有人出钱要一幅‘百鸟朝凤’的飞鸢图，图样特别，要求也怪，弄不好是要骂娘的。”

胖子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我听听看，是啥怪要求？”他凑近柜台，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樟脑丸的刺鼻气熏得他皱眉。

老李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声音放得极低：“出钱那人是城隍庙老庙祝的儿子，叫周公子。他说要画的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据传是前清宫里的绣品。可你摸摸这绢料，新得能掐出水……”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周公子不提这茬儿，只说图样该什么样，尺寸该多大，其余的概不干涉。”

正说着，门口“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瘦高个走了进来。他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脸色发白，眼神飘忽。

“老李哥，图绣好了。”瘦高个声音发颤。

老李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来，我看看。”

胖子也凑过去，只一眼就愣住了。只见那副“百鸟朝凤”的飞鸢图上，各种鸟类栩栩如生，羽毛的层次感和色彩过渡绝妙，针脚细密得像蚊脚，连飞鸟的动态都绣得活灵活现。

“这手艺……”胖子咂咂嘴，“你怎么练出来的？”

老李神秘一笑，拍了拍瘦高个的肩膀：“成了，成了一大半。周公子说了，明天再来取，务必在天亮前。”

瘦高个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突然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裤腿，嘴里不停念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