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墨斗穗子往桌上轻轻一点，声音没变，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调：“飞鸢图，咱这行当里，多了去了。可你这要求……有点怪。”少年捧着那卷泛黄的绢布，手指头都微微发抖，“老板，您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给搭把手呗？”

“街坊邻居？呵，”老周嘴角牵了牵，像是被人踩了尾巴，“钱呢？生意归生意，我这老字号，可经不起折腾。”他指了指墙角那把蒙了布的骨尺，“你把要求说明白点，我瞅瞅，值不值得我拿这身筋骨跟老眼珠子换。”

少年咬了咬牙，把怀里的小包往桌上一放，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五十两银子，画一幅和老板您店里那幅一模一样的飞鸢图。不过……得偷偷摸摸画。”

老周眯着眼打量那包银子的分量，手指头在绢布上划拉两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图邪乎，”他慢悠悠地说，“我画了几十年，就认准了这老规矩——画前先敬香，画时得净手。你这要求，跟要我把绢布蘸着酒画一样离谱。”

“我不管你蘸啥，只要画出来就行。”少年急得脑门子冒汗，“死人的事，天知道跟这图有啥关系。可那家人逼得紧，三天后，得看到图纸。”

“三天……”老周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这世道，逼得紧的事，多半是掉坑里的事。行吧，五十两银子，我收下了。”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突然转暖，“不过小子，你好自为之。这趟浑水，可不像你看上去那么深。”

少年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地走了。老周看着少年的背影，摇了摇头。他推开作坊的木门，一股阳光洒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金色的光斑。

“老刘，过来搭把手。”老周招呼了一声，拎起藏在门后的那把破布伞。

老刘是个半瞎的老伙计，耳朵倒灵光。他走过来，接过伞，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老板，今天天好，使不上这玩意儿啊。”

“你懂啥，”老周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麻利，把布伞往旁边一扔，“新人接活，得让他尝尝甜头的滋味。五十两银子，够咱们俩吃上一阵子了。”

老刘没再吭声，只是默默跟着老周回到作坊里。老周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布满灰尘的册子，手指在几页间快速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