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墨斗穗子往桌上轻轻一点，声音没变，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调：“飞鸢图，咱这行当里，多了去了。可你这要求……有点怪。”少年捧着那卷泛黄的绢布，手指头都微微发抖，“老板，您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给搭把手呗？”

少年是个学生模样，脸上带着惊慌，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他手里那卷绢布泛黄发脆，上面画着一只奇怪的飞鸢，鸢尾不是一般的羽毛，像是用某种黑色的东西编成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街坊邻居？你告诉我，你爸咋死的？”老周突然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少年明显一哆嗦。

少年愣住了，手里的绢布差点掉地上。“我……我爸他……”

“别他妈绕弯子。”老周手里的墨斗穗子一挑，“我瞅你就不像啥老实巴交的学生。这飞鸢图，画出来是要人命的。”

少年脸一白，咬着嘴唇说了句：“我……我爸是被人用这图害死的。”

老周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他拿起那卷绢布，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绢布挺旧的，画技也一般，但那黑色鸢尾，手艺不坏。可惜了，沾了人命。”

“老板，您……您能帮帮我吗？”少年声音都变了调。

“帮不了你啥。”老周摆摆手，“我只能照单完成。你想要多大的图，多少只鸢，我都能给你画出来。但你爸的死，跟这图没多大关系。”

少年不信：“那为什么……”

“为什么？”老周把绢布递回去，“你问问别人，谁家老祖宗干过这种龌龊事。这图不是画出来的，是烧出来的。”

老周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烧成灰，掺在酒里喝下去。”

少年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这……这不可能……”

“不可能？”老周笑了，“你爸临死前，手里攥着的就是这卷绢布。他告诉我，这图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让他务必毁掉。结果呢，他喝了那酒，烧了图，最后死在茅房里，身子泡得跟颗老球似的，嘴里还念叨着‘爷爷’两个字。”

少年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我爷爷……他他他……”

老周叹了口气，不再管这个神经兮兮的学生，转身拿起家伙什，开始裁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