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停意思，哗哗地往下灌。李默缩在渔船头，棉袄早湿透透，像刚从河里捞出来。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炊饼，擤了擤鼻子，有点发酸。

“我说老刘，你这船怎么走得跟蜗牛似的？”他瓮声瓮气地问。船家是个精瘦半老头的脸，墨镜后面俩小点眼珠子，慢悠悠来一句：“官府催得紧，慢点慢点，冤死鬼也追不上咱这破船。”

李默咂摸咂摸味儿。官府？多半是防着他们往南跑。朝廷跟蒙古那帮子刚完事儿，整条河西道的官兵眼睛都红了。他是真不伺候了，这年月，活命比啥都强。

雨点砸在甲板上，噼里啪啦。李默往船舱里瞅了瞅，老刘老婆正抱着娃哼哼唧唧。娃哭声挺响，听着就有两三岁了。老刘递过来个烤红薯，黑乎乎的，温度正好。

“慢慢吃，不急。”老刘搓着手，脸上那点褶子都透了层水汽，“往南走，保不齐能碰上熟人。”

熟人？李默心里咯噔一下。他老爹是典型的读书人，指望不上。就剩下那点发小，算算年头也散得差不多了。要真遇上，是哭还是笑？他现在没那闲工夫琢磨。

他接过红薯，吹了吹 nhập miếng vào miệng。烤红薯味儿甜，带着土腥气，挺好。老刘凑过来，用胳膊肘捣他一下：“说真的，你那身功夫，跟着军队干，保准吃香。”

李默哼一声，没吭气。他功夫是练过，还是明朝标准的军官培训那套，马步弓箭，还有拳脚。不过这乱世，光会打不能当饭吃。他现在看上的，是南边的水。

鱼刀在腿上晃悠。那玩意儿是他早先从几艘沉船上弄来的，狭长，窄背，刃口黑亮。不是啥精兵利器，就是寻常渔夫对付大鱼的家伙。李默拿在手里掂量，沉甸甸的。

“你要是练练，这玩意儿也能防身。”老刘眼睛亮了亮，“当年我在青海湖边上打鱼，见过好汉用鱼刀捅死过狼。”

李默嘴角抽动了一下。狼？他想起以前打猎，用的是弓箭，也比这鱼刀强点儿。不过现在，手里的啥都可能是武器。这鱼刀好啊，隐蔽，咱庄稼汉下河摸鱼都能带着，谁注意？再说了，这玩意儿他练过，熟悉。

“熟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小时候在家门口河里，就爱玩这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