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真没停的意思，哗哗地往下灌，跟老天爷跟定了似的，不撒泼不罢休。李默缩在渔船头，棉袄早湿透透，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冷又沉。手里攥着半块冷硬得能当砖头使的炊饼，咬两口，吧嗒吧嗒的，听得自己牙都快碎了。他擤了擤鼻子，鼻涕都冻成条儿了，有点发酸，“我说老刘，你这船怎么走得跟蜗牛似的？赶明儿怕是到不了张家湾，咱们就得随王八见了水漂儿了。”

老刘头，刘德贵，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光棍，靠这艘破船在淮河上下游跑鱼虾，勉强糊口。此刻正斜眼瞅着李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双浑浊的老眼珠子转了转，“还行，莫不是你这小子冻傻了？这水急得很，下去就喂王八。”

李默缩回脖子，嘿嘿笑了两声，不吭声了。他知道老刘这张老脸下藏了啥，早点到岸，少喝几碗冷酒，少受那份罪。可老刘这把年纪，也架不住这么折腾。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心急。刚来淮河这边没几天，就想着捞快钱，接了这趟活儿，结果赶上这么个鬼天气。

船两只船只地往前挪，水花噼里啪啦打在船帮上，溅起来砸在李默湿漉漉的棉袄上。李默心里有点烦，也有些发急。这趟生意是镇上姓钱的钱掌柜给拉的，说是张知府的远房亲戚从南京打发下来的，给知府家捎点新鲜东子。钱掌柜口渴诚心，说了是一趟稳赚不赔的买卖，刚来这地头，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谁知道遇上这妖妇天气。

正想着，岸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李默眼睛一亮，对老刘使眼色，“老刘，那儿好像有人！”

老刘头也抬起头，眯着眼睛朝岸边望去，“啧，是个人，咋还放着船不坐，站在水深浪急的地方晃悠呢？作死呢这是！”

李默摇摇头，“不像。你看那人手里提溜着个东西，在岸边比划呢，像是跟人说话。等着，咱们过去看看。搞不好是咱们的同行遭了难，说不定还能捡根骨头嘬嘬。”

老刘头瘪了瘪嘴，没说话，把船头朝那人道往的地方又歪了歪。那人道在岸边急得直跺脚，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是骂船夫太慢。李默估计是等船等急了，出了岔子。

船慢慢靠近，那人的脸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