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真没停的意思，哗哗地往下灌，跟老天爷跟定了似的，不撒泼不罢休。李默缩在渔船头，棉袄早湿透透，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冷又沉。手里攥着半块冷硬得能当砖头使的炊饼，咬两口，吧嗒吧嗒的，听得自己牙都快碎了。

这雨下了快两天了， Navigation River 上下游估计都给冲成了一片混沌。漕帮的几艘大船早就在下游的避风港躲起来了，这渔船小，老板赶着趁着刚停岸的功夫多拉几票，结果就他李默倒霉，被老板撂在这头等雨。

李默往船尾瞅了瞅，水手们在船肚里跟蛆一样挤着，冻得跟傻子似的。有个年纪稍大的水手吐着白气，跟李默搭话：“小子，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也舍得在船上窝两天？家里没点事啊？”

李默把嘴里的饼沫子咽下去，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家里？他现在还有什么家？祖宗八代都快被抄进大牢了，能捡条命就不错了。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真要回家，找谁去？李家宅子怕是早成一片瓦砾了。

水手张强看着他，叹了口气：“唉，时世艰难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小眼神，不像是安分过日子的料。去年关里闹灾，你不是跟着队伍出来了吗？后来呢？”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他确实跟着那支打着“济世”旗号的军队出来过。那会儿刚建国，百废待兴，官方组织的队伍打着贩粮的旗号，实际上就是把灾民往南边一送，好地方的人看着热闹，倒是没人真截胡。李默就是个饥民，跟着混呗，谁知道半路上听说海上去淘金的机会大，就又拐了个弯，跟着商队到了扬州，然后碰上漕帮的买卖，顺理成章成了船上的伙计。

“船上的活儿累是累点，总比在老家饿死强。”李默扯着嗓子应和，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他要是真饿死了倒也干净，偏偏还活着，还带着一身麻烦。更别提那什么“金手指”……他管它叫BUG，反正每次关键时刻就冒出来点破事儿，救他一命。

正想着呢，头又开始疼了。李默甩了甩头，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雨。雨小了点，但天色还是阴得厉害。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怀里掏出块碎银，搁在船板上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