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刚喘匀了气，就听见院子里有咳嗽声。他竖起耳朵听，不对啊，这咳嗽声听着贼生分，不是他妹妹老王妮儿那中气十足的调调。这小丫头早上出门说去村东头找她表姐玩儿去，这会儿怎么还在咳？

他心里咯噔一下，几步冲到堂屋，看见老王妮儿正歪在炕上，眉头皱成一团。小脸煞白，嘴唇都发紫了。旁边站着王嫂，正给她递热水，嘴里念叨着：“傻妮儿，地上凉，快上来躺着。”

老王妮儿把热水杯一推，声音发颤：“妈……我想去外面……”

“去医院！”王嫂急了，“你看看你，脸都白了！是不是早上跑着玩给冻的？”

老王妮儿摇摇头，喉咙里堵得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咳嗽跟平时不一样，带着点喘不上气的急促。老王心里没来由地一紧，伸手摸摸妹妹的额头，哎哟一声抽回手：“烫！这孩子怎么烧起来了？”

王嫂也慌了，连忙摸：“可不是嘛！这疟疾该不是要命了吧？”

疟疾？老王脑子嗡的一声。这些年天灾频发，村里不少人都是折腾出来的病根子。他记得上回村里张大爷就是疟疾走得，起初就是一阵阵发冷发热，咳嗽，后来人就垮了。

他赶紧抱起妹妹，小丫头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哥……我想去找表姐……”

老王心头发疼，这小丫头平时最是活蹦乱跳的，今天怎么变傻了？他一边应付着妹妹的哭闹，一边想：“得赶紧去医院！离镇上医院得绕过村西头的断崖，现在是晚上，天又黑……”

他抱紧了妹妹，深吸一口气：“别动，我去给你请郎中，郎中来了咱们就走！”

老王妮儿的小脑袋在哥哥怀里蹭了蹭，轻轻“嗯”了一声。老王把她轻轻放下，匆匆跑出去。一脚踩在冰凉的月光里，他没急着跑向村口，而是先绕到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

他记得昨晚地震前，他也是在这棵树下看到的。枣树根须裸露在外，像无数只惨白的手，紧紧抓住地面。他掐了一把树皮，入手粗糙，一片苦涩。这天灾，来得太突然了。

他不敢停留，一路小跑出村。夜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可他心里却像火烧一样。他能感觉到妹妹就在他怀里，虽然人瘦了些，但还能感觉到她的温度，还能感觉到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