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恭慎把那块瓦片攥出汗来，又扔到泥地里。泥点子溅了他一手，他也不嫌弃，蹲下去掐了把野草叶子使劲嚼。苦得他嘴角直抽抽，喉咙那块儿像是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

这时候，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戴着油纸帽的小厮缩在门口，左右瞅了瞅，这才探头进来，低声骂了句：“他娘的，这鬼天气，晒死个人。”

王恭慎眼尖，认出是宫里负责收发各宫杂物的杂役。他示意小厮过来，把嚼得不成形状的草根咽下去，声音沙哑地问：“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小厮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曾孙爷，有……有个人找您。他……他说是在外面等你。”

“外面？”王恭慎挑眉。冷宫外头？这宫里宫外的规矩他再清楚不过，没宫里派出来的人，谁敢轻易踏进这等禁地？而且还是这么热毒天儿，跑那么远干嘛？

“是个……是个人，”小厮结结巴巴，“他说他知道您。还说……还说有事儿找您。”

王恭慎沉默了。冷宫里没什么人记得他这个过气的皇曾孙，更别提“有事儿找他”这种说法了。哪个不长眼的，跑冷宫来晦气？还是图个新鲜的？

“你有他的信？”王恭慎又问。

“没……没有。”小厮连忙摇头，“就是……他自己说，在外头等你。还说，能帮您。”

王恭慎手指掐了掐瓦片边缘，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暮鼓晨钟敲碎了什么，也磨钝了什么。现在这世道，能让人放下身段，不远千里来求见，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让他进来。”王恭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倒要瞧瞧，这‘外面’来的，是什么来头。”

小厮眼睛一亮，连忙应是，转身又把院门开大些，透进一束晃人的阳光。王恭慎跟着走出来，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说不清是警惕还是期待。以前在宫里，他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见过，现在倒好，有人自投罗网了。

那小厮在外面探头探脑，见里面沒动静，才鼓起勇气跑了进来，把人引到侧殿。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中年汉子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个布袋，脸上汗珠子滚得跟豆子似的，眼神却挺亮。

“曾孙爷，”汉子离王恭慎大概三步远停下，微微躬身，“在下土龙，奉家师之命，来见您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