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恭慎正嚼着那把野草叶子，绿莹莹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泥地里晕开一小圈。他就着这股子苦涩劲儿，眼睛盯着院门的方向。门缝子底下露出一双锃亮的皮靴，踩着青石板走了进来，靴底沾了点泥，正使劲儿蹭。

来人打了个响指，身后跟着两个挎刀的家丁，盔甲擦得锃亮，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却藏不住眼里那点儿审视的意味。“王世子，圣上口谕，宣您进宫一趟。”

王恭慎把草叶子往嘴里塞得更深了，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腮帮子咬得生疼，他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看不出新旧 的粗布衣服。泥点子在他身上留下几道黑印子，倒像是跟这身破衣烂裳融到一块儿去了。

进宫的路不近，说是御道，其实就是比寻常官道宽上不少的土路。王恭慎混在马队后面，一颠簸了半日。马背颠得他屁股生疼，好几次都想掉下马去。旁边几个锦衣卫官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神里像是在说“瞧瞧，这就是个穷酸世子”。

到了宫门口，王恭慎被喝道的官差拦住，搜了身才让进去。金水桥边，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大太监拦住他：“王世子，皇后娘娘请您去景仁宫一趟。”

景仁宫？王恭慎心里咯噔一下。朱由校的生母，现在这宫里的实际掌权人。他跟着太监往里走，心里七上八下的。到了宫里，绕了一大圈，才看见一排正在补磨刀翅子的小太监。那太监头儿看见他，赶紧跑过来禀报：“娘娘有旨，请世子进殿。”

殿门开着一道缝，一个袅袅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王恭慎迈步进去，穿过垂珠帘，看见椅子上坐着个穿着素雅宫装的女人。梳着双髻，年纪看着不大，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王恭慎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袖口那道被磨破的布边上。

“圣上口谕，说你虽是皇曾孙，但对祖宗家业却不上心。”那女的语气平淡，却让王恭慎背上汗毛都竖起来，“前些日子，宫里送去的绸缎，你倒是收下了不少，只在里面补了补，就穿了。可知这宫里，哪一样物件不是老祖宗们打下来的基业？”

王恭慎怵得直哆嗦，汗把前襟都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