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寡妇的眼神在那句话落下的时候躲闪得特别快，像被猫撅起的尾巴。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柜台底下那股子劣质香粉的味道让她心里发堵。油纸包里的点心还没开封呢，卖相倒是挺像那么回事，油光锃亮，徒弟小翠眼疾手快已经把招牌换成了“良心老字号”，就差老板娘亲自出来喊两句了。

“我胡说什么了？”郑二娘子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离李寡妇近了半尺，她手里那块擦得锃亮的铜镜没镜子背面的珐琅，能照出人影子来。“镇上谁不知道你跟张屠户过去那点事儿？前脚离婚，后脚就贴着他，那会儿你哭得梨花带雨，现在好了，人家张屠户老婆闹得凶，你倒好，真成了人妻了？”

小翠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自家老板娘一眼。这娘们儿是跟那几个嚼舌根的娘们儿杠上了，还是真想把事情闹大？她记得前些日子院里那几个爱八卦的老虔婆还阴阳怪气说老板娘是狐狸精，勾引了张屠户，结果转头就看见张屠户正领着那个刚过门的新媳妇在茶馆里显摆，脸上挂不住了，这才跑来跟老板娘这儿闹。

李寡妇的嘴唇哆哆嗦嗦，指着郑二娘子鼻子，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你……你这个烂人，往脸上贴金呢！你那点肮脏事我听说了又怎么样？我碍着你过日子了？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摸摸见了哪个男人！你那个……那个拐子……”

“拐子”俩字一出，周围的动静都小了半截。小翠吓得差点把刚泡好的茶水泼了出去，赶紧把桌子上的茶壶往后一缩。周围几个等着买针线的妇人也噤若寒蝉，眼神飘忽，不敢跟李寡妇对视。

郑二娘子嗤笑一声，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小翠跟前，在她耳边飞快地嘀咕了几句。小翠连连点头，转身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落了灰的布盒子，放在了李寡妇面前。“李寡妇，听说你最近手头宽裕，买了新镯子是吧？”小翠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可那眼神，活像只看到了猎物的鹞子。

李寡妇刚要发作，就被铜镜里的自己给咋住了。她低头一看，自己那条崭新的银丝缠丝镯子，确实是最近花大价钱在乡下收购的，就为了撑撑门面，好让她过门后的日子能体体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