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的手指陷进肉里，又松开，再陷进去。文件夹边缘的折痕越来越深，像她心里那道割不断的口子。柜台那头的男人翻了个页，手指划过屏幕的动作慢得像在数落什么。年轻人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大起来，有人发出喷笑的声音。

她干咽了口唾沫。男人抬起头，视线扫过她，像扫过一块碍事的垃圾。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不耐烦。林染躲开他的目光，视线移向窗外。公司楼下，红绿灯刚好由红转绿，车流像一条喘息的蛇，蜿蜒向前。有个人骑着电动车飞快地从她脚边掠过，金属钥匙串在车把上晃得哗啦响。

那个声音，有点熟悉。

林染攥紧文件夹的手指绷直了。她下意识去想，是不是张浩？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的午后，他骑着旧自行车，后座载着她，穿过这条街。他把车停在报刊亭，递给她一瓶冰镇可乐，然后说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让她一个人去公司报道。

那之后，他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林染的视线又移回柜台。男人已经合上平板，正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另一个穿套装的姑娘突然站起身，对着平板上的照片笑起来，声音甜蜜得像裹了蜜。年轻人也跟着起哄，拍着桌子叫好。

他们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林染耳朵里。她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文件夹不小心从手里滑落，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男人皱了下眉，但没回头。

年轻人发现了，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又立刻缩回去，压低声音笑得更大了。

林染闭上眼。她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响。她一直告诉自己，放下了，真的放下了。甚至，已经习惯了不用再看他，不用再听见他。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才发现，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感觉到有人从旁边挤过来，肩膀撞到她的胳膊。是那个穿套装的姑娘。姑娘闻了闻鼻子，像发现什么奇怪的味道似的皱眉，随即移开视线，继续低头看手机。

林染睁开眼，强挤出一个笑容，把文件夹推向柜台。男人拿起，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林染”，然后递给她一支笔和一份签收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