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攥在手心像攥着两块烫手的山芋。他今年二十，爹死得早，家里就剩他一个半大的小子。前年他哥也被抓去当矿奴，两年了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家里就几亩薄田，風調雨順都得看老天爷脸色，遇上荒年吃什么？村里老槐树下那几个光棍早就开始嘀咕了。

"远子，这集市上都没啥好货，省点银两别乱花了。"程娘一边给他在衣领上别根枯草，一边叹气。草编的簪子歪歪扭扭插在程远脑门上，活像个没喂饱的叫花子。

程远咧嘴想笑，刚张嘴就扯到嘴角的老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摸出半块碎银塞进兜里，轻手轻脚溜出屋。后院那头老黄狗叼着个破布头跑过来，在他脚边呜呜乱叫。这畜生也难养，一年下来连根狗粮都吃不上。

出了村口就撞见王铁匠扛着一把烧红的铁锹往镇上走。人刚三十出头，胳膊比大腿还粗，但此刻脸上横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糊得像泼了油漆。"程远！"王铁匠突然停步，歪着头打量他，"找我有事？"他手里的铁锹火星子乱迸。

程远吓了一跳，差点摔跟头。"没、没事。"他缩着脖子往旁边躲。王铁匠嘴角抽搐两下，骂咧咧走远了。

前边巷口蹲着三个 broaden，正围着一串糖葫芦。其中一个眼尖的突然指着程远，"快看！哪个叫花子又来讨吃的了？"程远脸色一白，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滚开！"突然有人大吼一声。程远回头，只见个穿绿袄的丫头叉着腰瞪着他们，手里还提着个破泥娃娃。是柳二娘的女儿，镇上的巫医给收养的。

三个 broaden 吓得像见了阎王，一个踉跄撞翻了泥娃娃。丫头气得直跺脚，程远赶紧上去抢泥娃娃。谁知那丫头突然揪住他后领把他拽起来，"跟我走！"她小脸绷得死硬，"看你爹当年怎么处置你！"

程远吓傻了，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凶了？她把他拖到镇东头三清观的偏殿外。殿里有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正闭目打坐，听到动静睁开眼。丫头扑通跪下哭诉："师父，这光棍把刘家婆子赶出来了，还偷了她家金镯子！"

老道捋着胡须叹气："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