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你这厂子是准备干不过去了？”老李叼着烟，蹲在不远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发白的水泥地。

王猛正盯着搅拌机里的饲料，汗顺着碘伏涂过的刀口渗出来，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没抬眼，只是捏了捏手里的扳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点。

欠债一百万，这个数字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上个月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好像是厂子被法院封了大门，账上最后五十块钱还是从给老家婆娘打生活费的路费里扣出来的。走投无路，亲戚朋友躲得比谁都快，最后还是父亲手里那套老房子卖了，凑了最后三十万，才让他在异乡有个落脚点。

乡下是逼上梁山。父亲的肺病等着钱治，婆娘天天抹眼泪。王猛在城里混了十几年，啥事没见过？工厂倒闭，哥们离职，他王猛还能怕这点？

可现在这情景，真让他有点上头。

“不是干不过去了，是钱不够。”王猛终于抬起头，盯着老李，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上个月给饲料厂添置设备，多花了五万。本来这月指望收购牛粪的款回笼，结果合作社的货没落实，钱卡脖子了。”

老李“啧”了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我说的没错吧？你说这搞啥高科技，城里人都留不住，你弄这玩意儿有几个人懂？现在村里老少爷们儿还习惯放牛打猎呢，你拉个搅拌机来，他们惦记你地里的草料？”

王猛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接话。老李这家伙，从厂子刚开张就跟着瞎比比，嫌他搞养殖是瞎折腾，嫌他带技术员来是瞎花钱。王猛知道老李是实在人，对新技术半信半疑，可这账，他王猛算是算明白了。

“钱是得想办法。”王猛把扳手往旁边一扔，拿起扫帚扫了扫地，“今晚开会，想办法。”

老李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家走，“我劝你早做打算。这厂子开得跟扔钱似的，要不……清算是吧？要不我帮你联系联系，拍点照片给债主看，让他也省点心。”

王猛看着老李的背影，突然笑了。这笑声不达肺腑，有点飘。

“清算？我现在哪还有脸回去清算？”他拿起铁锹，往搅拌机旁边挖了挖，把土扬得老高，“我在城里混了十几年，没混出名堂，倒是把家底都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