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乡长把布包往炕上一顿，那股子油香顿时就钻进人鼻子里。十几个大饼干，搁平时，能顶半个月的伙食津贴。可这会儿，兄弟们谁在乎这硬邦邦的玩意儿，抢得跟日子似的。

“得嘞！”李建军咧嘴一笑，咧得嘴巴比脸还大，卷起一个递给王二愣子，“王叔，您尝尝城里头的手艺。”

王二愣子接过来，手指头都粗了，也不嫌弃，咔嚓掰开，先闻闻那油香，咂咂嘴：“唔，香！这得是啥油？花生捣的？”

“对！王叔您不是爱喝花生酒嘛，这油就是后院那酒坊捣出来的。”李建军得意得很，“三部老掉牙的袜子，跟赵团长换了，人家笑死，说我们拿命换白面，还 đáng得。”

十几个人围着一炕，饼干的油香混着烟酒味，呛得王乡长直咳嗽：“咳咳……建军啊，你们……”

“王叔，您少说两句。”李四爷伸手掐灭烟头，往炕里更深处一缩，“炮子儿眼看就到山根底下了。”

王乡长心里咯噔一下。他比谁都清楚，王四麻子那帮杂碎，今儿非撞上来不可。前两天派出去的鸽子还没回来，他估摸着，王四麻子带着枪，准是扑了老庙来。

老庙这地界，背靠黑龙岭，正面就是响水河，两边都是山地。易守难攻。可王四麻子这帮杂碎，十三根枪，有五杆还是歪把子，仗着人多，眼珠子就往自己地面上滚。

“得，都准备好了。”王乡长把剩下几个递过去，“老四那帮杂碎，怕不是只送死来的。”

“送死？也得看谁送谁！”李建军把最后一个饼照脸拍过去，“尝尝！我李建军从前的胃，就爱这口儿！”

话音刚落，外面的风声变了。不是山里的风，是枪声。

“来了！”王二愣子扔下饼干渣，抄起身边那把土铳，“王叔，得嘞！”

十几杆枪，歪把子、中正式，还有两杆老套筒，摸索着对准了老庙正门。枪膛里的子弹，也就是个半数。

“妈的！”王四麻子隔着木门就骂，“王乡长，你这是在等死呐？”

木门被踹开了。王四麻子先冲进来，像个拎着鸡的鹅，唾沫星子横飞：“王乡长，我王四麻子今天得把你的庙拆了！你知道不？那块地是我的！”

“滚！”王乡长抄起身边的砖头就砸，李建军一马当先，把歪把子往地上一扔，抡起枪托就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