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能开快点吗？

林薇声音又轻又闷，鼻子里还塞着团纸巾，故意把头往座椅上磕了磕。出租车外，上海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高楼把天空截成一块块的深色补丁，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尾巴。她今天在朋友圈看到叶辰坤的照片了。

照片是他站在某个项目工地上，安全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段枯瘦的脖颈和锁骨。背景是轰隆作响的机器声，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尘。他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像一颗硌在墙角的砖头。

林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手指掐得指节发白。朋友圈下面全是同事的点赞，几句“辛苦了”“多注意身体”的空话。最后一条是叶辰坤自己发的，配文是“尘埃落定”。

落什么定？他叶辰坤的人生怎么就落到这一步了？

出租车猛地一颠，林薇被晃得往旁边一仰，额头撞到车窗上，一阵刺疼。她下意识去揉，手背却擦到手机屏幕，屏幕上那張照片还在亮着。

师傅，到 wc 吧。

林薇推开车门，一股冷风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wc 外的灯光惨白，映得人脸色发青。她站在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红得像被火烧过。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眼下是青黑一圈，脸色比刚下工的工人还要苍白。她摸出纸巾，用力擦着眼睛，可眼里的水还是忍不住往下掉。

凭什么？她林薇什么时候过得比他叶辰坤好？她被赶出公司，被所有人议论，被逼到绝路，他叶辰坤呢？还不是一样，从云端掉到泥地里，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可凭什么她还要心疼他？

林薇狠狠打了自己一下，巴掌打响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凉的镜子才没摔倒。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看过去，是叶辰坤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最后，她鬼使神差地打了一行字：“在 h hospital，想你了。”

发送前，她又撤回，手指戳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她怎么想他了？她除了恨，还是恨。

手机屏幕暗下去，林薇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她扯着嘴角，露出两排白牙，可笑容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