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那俩木桶沉得要命，孟野把嘴里那口唾沫都快沫了，甩也甩不快。爹前脚撂下话，后脚就撵着他进了山沟子。四下里静得很，就他自个儿“嚯嚯”拔粪肥，那动静跟是有意给山里野兽招魂似的。林子深了，松油味倒冲进鼻腔来，闷得人只想咳嗽。

“得快点，快点……”孟野心里头直催，脚下那双草鞋都快磨秃噜皮了。拐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块平地，田埂上歪歪扭扭钉着几根腐朽的树桩子。孟野把木桶往地上一撂，桶底磕出“咚”一声闷响，震得他虎口一麻。忍不住抄起铁锹，抄起就胡乱刨起来。

刨着刨着，干土下面露出一摊颜色发黑、硬得跟石头似的玩意儿。孟野扒拉几下，哎呀一声，翻出来个巴掌大的墨绿色陶片，上面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摸上去凉飕飕的，跟别处土不沾。他随手就往地上一扔，心里头嘀咕：“谁搁这儿埋冥币呢？”

那陶片不偏不倚，正滚到水渠边上。渠水浅浅的，哗啦啦淌着。陶片顺水漂了几下，“扑通”一声砸进水里，溅起点儿泥点子，就没影儿了。

孟野没在意，自顾自抬头望天。这山里头，太阳也跟山外不一样，明明就顶着，却没什么温度，金黄金黄的，照在身上跟没照一样。他叹口气，又扛起木桶往回走。

刚走出没几步，后颈突然一凉。孟野猛地回头，就见刚才那块陶片，不知怎么又漂了上来，半悬在水面，陶片上画的那些歪扭花纹，在渠水晃动里，竟像是活了过来。

“邪门……”孟野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捞。陶片入手冰凉，他一哆嗦，差点没把手给扔出去。陶片顺着他手心滑下去，到了桶底，又静静躺着。

孟野把那桶粪肥挑到田埂上，刚想歇口气，眼角余光瞥见桶边有动静。他定睛一看，好家伙，一撮软乎乎的黑毛，正把刚才那块陶片叼着，往草丛里拖。

定睛一看，是只通体漆黑的小狐狸，尾巴尖儿还带着点白色。小狐狸正仰头瞅他，一双火漆乌溜溜的眼睛，像要滴出火来。它叼着陶片，歪着脑袋，呜呜叫了两声，跟条狗似的。

孟野：“……”

他没动，看着那小狐狸把陶片叼进草丛深处，然后一蹦一跳跑进林子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