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花刚把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套上，院儿里的鸡就扯着嗓子叫唤开了。窗户纸“啪”地被拍得山响，王婶子探出个脑瓢子，叼着旱烟袋，眼睛斜睨着她：“哟，咱们家兰花子，今儿个是挑水还是领救济啊？”

马兰花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挺直了腰板，拎起那根用了多年的顶针，敲了敲王婶子家那扇松动的门框：“王婶子，今儿起租客名册，您家老王不在，您自个儿签个字。”

王婶子把旱烟杆子碗口在鞋底上磕了磕，啐了口痰在墙根：“签你个头！我男人在工厂住宿舍呢，你他娘的别拿捏老娘！”

“签不签随你，”马兰花把本子往桌上一扔，“不签？那腾明天的房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指着窗外那几家人家，“那家老李头家的煤球，我这就去通知煤店给收回去，留着冬天冻手冻脚也中用。”

王婶子眼珠子一转，突然笑了：“哎呦，兰花子，你这脾气……行，签，签还不行吗！”说着抓起毛笔，颤巍巍地就划拉了一道，墨水晕了半边脸。

马兰花哼了一声，转身往北边走。刚走到豆腐铺子门口，就见个光膀子小伙子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半截烟，手里还攥个空酒瓶。那瓶里水还剩大半，绿头芭蕉似的。

“小崽子，酒瓶子别乱扔。”马兰花眉头一皱。

那小伙子眼皮都不抬：“咋地？管天管地还管我扔个破瓶儿？”他把瓶子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溅了马兰花一鞋底。

马兰花脚下一顿，鞋底板上扎进两根玻璃碴子，疼得她“哎呦”一声。她没动，那小伙子突然也闭了嘴，支棱着耳朵听了听，见院子里没人注意他，又哼着小曲儿溜达了。

马兰花回头看了一眼那歪斜的门槛，嘴角撇了撇。这院儿啊，果然是块硬骨头地。她深吸了口气，把手伸进兜里，摸出几张毛票，想了想，还是揣回去了。得，今儿个先不跟这帮犟驴计较。

她转身往自家那小屋走，心里盘算着。这三十多间房，乱得跟猪窝似的。有的住户家连门板上都糊着报纸，有的屋里锅碗瓢盆都顶在了墙角。更别说那堆在院子中央，都快冒人头的垃圾了。

得先从卫生做起，马兰花心里有数。她走到院子里，嗓门一扬：“都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