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雅盯着眼前这排红砖平房，心里五味杂陈。阳光底下，砖缝里钻出的青草绿油油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砖头。这是她刚接手的老旧大院，以前是厂里几栋宿舍楼的外租单元，如今成了她的地盘。她这个刚满三十的姑娘，一下子从单位的技术员变成了包租婆，这身份转变，让她心里直打鼓。

院门口那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枝杈伸得老长，像几只伸向大院的爪子。树荫底下，几个阿姨在闲聊，手里拿着蒲扇，摇得跟划船似的。她定了定神，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谁啊？”

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才意识到这院儿平时没人打理。院里人影晃晃悠悠，刚从菜地里或厂里回来的租客，见她这身干部装束，都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我叫林秀雅，是你们这儿的包租婆，以后有事就找我。”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威严。可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包租婆？那是谁啊？”一个尖嗓门儿的老太太围着围裙，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她的眼睛跟鹰一样，滴溜溜地打量着林秀雅。

林秀雅心里叹了口气，这院儿里的租客，一个个都个性十足。她走到老太太面前，递上一张自制的管理规定。“阿姨，这是大院儿的规矩，晚上十点后别乱跑，水电费按人头算，一个月一结。”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觉得这姑娘看着挺老实，不像城里那些蹬鼻子上脸的。“行吧行吧，反正我耳朵聒噪惯了。”

正说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过来，脖子上挂着个酒瓶。他的穿着打扮跟这里的租客格格不入，一身时髦的夹克，脚上蹬着皮鞋。“谁管我们？以前老王管着的时候，还能让咱们抽口旱烟呢，现在倒好，什么规矩！”

林秀雅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那酒瓶是空的，但手里还拿着根没点燃的烟卷。她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说：“老李，院里现在归我了，规矩得守着。老王走了，不代表就没人管。”

老李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谁怕谁啊，不爽可以滚蛋。”

林秀雅捏了捏拳头，心里骂了一句：滚蛋？这院子是公家的，没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