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漠北，风还没彻底褪去骨子里的狠劲儿，草滩上的枯黄草梗子，被冷风刮得呜呜直叫。阿吉蜷缩在干涸的河床底下，怀里揣着半块冰冷的硬面饼子，啃得正香。旁边吕二狗剔着牙，慢悠悠地用小刀片刮着鞋底子上的泥，嘴里哼哼唧唧地骂着。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只野兔都见不着，光会让人觉得饿。”吕二狗把鞋底子翻过来，上面沾着几片干草屑，他皱了皱眉，又把鞋翻过来。

阿吉啃着饼子，眼皮子直跳。自从被那帮马贼看见，一路追杀到这片荒无人烟的草滩，他们俩就像丧家之犬，白天躲，晚上钻，已经三天三夜没正经吃东西了。身上那点儿在镇上买来的银钱，也早就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二狗子，你说咱们这是怎么了？”阿吉把饼子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去，喉咙里一阵发干，“好好的生意不做，跟着那傻子跑来吃这罪。”

吕二狗头也不抬，手里的小刀片划拉两下，把鞋底子上的泥都刮干净了，才扔在一边。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水浸过的破布，“还能怎么着？张麻子那老小子，说他爹病了，非拉着我们去送钱，结果呢？到了地方，他爹早死了，那笔钱也被他卷走了。咱们跟着他，连锅饭都吃不上，现在倒好，连命都快没了。”

阿吉浑身一哆嗦，那天晚上被马贼追杀的情景，还像梦魇一样缠着他。刀光剑影，马蹄飞溅，他跟吕二狗两个人，在黑暗中跑得几乎要散架，最后还是靠着对面山崖上的几块断壁残垣，才勉强躲过一劫。

“那帮杀千刀的，”阿吉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等着瞧，早晚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吕二狗嘿嘿笑了两声，又低下头去刮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活下去再说。等真饿死了，再跟他们算账，也得等阎王殿那边排队了。”

一阵冷风刮过，阿吉的牙齿不由得打了个颤。他看了看吕二狗，发现这小子虽然也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神里头，居然还有点玩意儿。“二狗子，你说，咱们以前在那镇上，虽然穷，可好歹是安稳日子。现在这样，算什么？”

吕二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直起身子，望了望远方连绵起伏的沙丘，风吹起他额前的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