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今年四十九，在七十年代初的乡下，这岁数放眼生产队那就是个老资格了。前头娶过一房媳妇，可惜一年前得肺痨走了，留下一双儿女。男人是鳏夫，女人是寡妇，再加上两个半大孩子，家里上下就他一个壮劳力。

可偏偏这老蔫儿林建国，就是个犟脾气。别人熬夜下地，他总想着法儿偷懒，磨磨蹭蹭天黑才扛着锄头出门，天麻麻就溜回屋里。队里人都戳他脊梁骨：“林建国，你咋地？前头媳妇走得早，你咋还不想娶？光棍一条，干活没劲儿！”林建国脸一绷，哼一句：“我缺个媳妇干活？”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头，还真没咋想这事。

这一晃眼，又是两年过去。林建国愈发懒散，地里的活儿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队里干部看他这样，火了，把他叫到生产队办公室：“林建国，你这个人啊，能不能对集体有点责任心？家里缺人，你咋就不使劲干点活？”

林建国坐在小板凳上，慢悠悠地剥着玉米粒儿：“干啥呀？年轻时候累死累活是为了啥？不就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吗？我现在啥都有了，还折腾啥？”这话一说，把几个队干部都噎得说不出话。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皱眉道：“你……”

“我咋了？”林建国翻了个白眼，“你们当干部的，天天催我们干活，可谁给我们发媳妇儿啊？”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几个干部互相瞅了瞅，脸上那叫一个尴尬。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林建国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直乐。他站起身，走到墙根下，摸了摸那把用了多年的旱烟袋，给自己点上：“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烦我。我……我这不是瞎琢磨嘛。”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蓝布褂子、梳着两条小辫的姑娘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子，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

“林叔，”姑娘甜甜地喊了一声，“我拿点鸡蛋来，妈说您最近身子骨不太好，让您补补。”

林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他抬头看向那姑娘，只一眼，就觉得这姑娘怎么这么眼熟？可他明明没见过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