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是没停。哗啦啦地砸在头顶那些破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咬着牙，把脸埋在手心里，想从黏糊糊的泥地里抠出点干爽来。手背磕在瓦片棱角上，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心口那股子又冷又堵的难受劲儿。

是阿娘。梦里又见着了。还是那么年轻，穿着一身红嫁衣，在桑树下对我笑，说等她回来，就给我办场比邻国公主还隆重的及笄礼。可她再也没回来。

我听见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带着泥水，在头顶上方响起。有人？

头不敢抬，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泥。该死，怎么会暴露位置。可雨这么大，谁会大半夜跑来这种鬼地方？难道是……敌军的巡逻兵？完蛋了。

“谁在那儿？”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不高，却像闷雷似的在耳边炸开。

心脏骤停。冷汗一下子就浸透了后背。我僵着，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我……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没……”

“没什么？”男人似乎没耐心了，脚步声顿在头顶上方，“光天化日……不，是这种鬼天气，还藏着个女人？”

光天化日？他以为这是什么时候？怕不是……他以为我是敌军的奸细？

冷汗差点把我直接冻僵。我看着瓦片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心想自己今天大概是要交代在这儿了。成王败寇，国破家亡，落到这个地步，也算……不算太冤。

突然，头顶上方响起“哐当”一声巨响。一块大概有脸盆大的瓦片被我刚才挣扎时抠松了，直直地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呀！”我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什么声音？”男人的声音陡然靠近，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瓦片，锁定了我的位置。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我喘不过气。我赶紧缩成个球，双手抱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这雨水，这泥水，这绝望……一切都太熟悉了。

头顶一片死寂。雨声反而盖过了男人的脚步声。

“是你吗？”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试探的意味。

我拼命摇头，眼泪把泥地一起弄得稀烂。不是的，我不是什么奸细，我只是……一个无处可去的亡国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