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头咽气那会儿，我正坐在他屋里，给他老婆数她刚卖猪那笔钱。所谓仵作，在外头看着风光，其实跟要饭的也没什么两样，接了这单验尸，摸了摸口袋，就剩五块大洋。老林头是欠了高利贷，上吊的，这事儿谁都知道，可人家局长非要派我来，说是为了“证据链完整”。

我扒开老林头眼眶，里头有青黑色的尸斑，鼻孔里还灌着点泥，这表明是晚上吊的。我刚要收工，耳朵突然嗡嗡响，像是卡了什么玩意儿。定睛一看，老林头脸上突然挤出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然后慢慢变成了惊恐。

我皱皱眉，这死人脸皮够厚，生前肯定是个笑面虎。可他笑啥呢？我凑近了，掰开他的嘴巴，想看看嘴里是不是塞了东西。这一看，可不是嘛，嘴里塞着半块烂饼，但更让我在意的是，那饼底下露出一截……锈迹斑斑的铁条？

这不对劲啊。死者生前是个补鞋的，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铁条？我伸手想去掏，老林头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痛苦，嘴角抽搐得厉害，像是被人按着脑袋往水里摁。

完了，我当场就明白了。老林头欠那帮高利贷的，不光是钱，还有命。那铁条是债主给的“见面礼”，晚上补鞋的时候，就塞他嘴里了。老林头挣扎不过，就那么吊死了，嘴里还堵着这玩意儿。

我正琢磨着这事儿怎么跟局长交代，突然，一股极其微弱的声音钻进我耳朵里，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漏气，断断续续的：“救……救我……”

这……这是啥？死鬼喊我救命？我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屋子里就我们俩，他那口子正抹眼泪，压根没人在喊救命啊！难道是我听岔了？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老怀表“叮”地一声响，像是被什么碰到了。我掏出来一看，表盖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正是老林头塞给我，让我查查他那铁条来源的。可那上面写的不是字，是一行手绘的小人，像儿画画似的，描绘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中间还有一个吊死鬼，旁边还有个小人跪着求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没来由地觉得，那声音，那画……都像是老林头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传给我的。这死鬼，生前欠的债可不止这一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