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觉得，这世上最疼人的地方，不是娘胎，也不是医院，而是顾家军区医院的这个病房。四面白墙，消毒水味刺鼻子，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响，就跟她现在的心情一样，灰扑扑的，没着落。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左手腕还绑着带血的纱布。男人，那个穿着军装让她曾经视若天上去的男人，就在三小时前，当着她的面，和其他人一起，把她家给烧了，把她爹娘给杀了。

痛，不是单一的，是爆发开的鼓点，一下下砸在心上，把肉和骨头都震得发麻。她记得火光有多亮，浓烟有多呛，爹娘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还有男人那张挂着冷笑的脸。

“王翠花，你还有什么本事？现在识相点，滚远点，不然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娘家！”他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那房子里还有她弟弟王铁柱，那个刚满十八岁，天天跟着她混，还没成器的小子。

王翠花那时候吓得腿都软了，要是不是顾建军——对，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她男人——她现在也跟着一起烧死在屋里了。顾建军一把推开她，往火里冲，把她往楼下拽。

“军哥，救救我爹娘……”她哭着喊，可嗓子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后来呢？后来顾建军救了火，也把她送到了这医院。可医院里，迎接她的不是 doctors 和 nurses 的安慰，而是他那张冷得像西伯利亚寒风的脸。“废物，连自己亲人都保不住，还嫌丢人现眼？”

王翠花躺在病床上，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块。她想起自己是怎么嫁给顾建军的。家里穷，爹娘逼着，她一个农村姑娘，哪个不想找个好人家？顾建军是部队大种子，前途无量，又帅又体贴，她那时候眼瞎，一次恋爱就上头了。

可婚后呢？他越是风光，家里就越不如意。他从不在家，就算回来，也总是板着脸。她生了儿子顾天宇，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可顾建军眼里，这孩子就是个累赘。嫌她娘家穷，嫌她娘家也不给钱他们家用，嫌她没本事。

就因为嫌她没本事，他外面就有人了。王翠花不是没发现过，顾建军身上的香水味变了，手机里多了些陌生的号码。她问过，他要么躲，要么就是一句“工作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