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被墨汁染得一片狼藉的卷子，凤唳凤眸微眯，细细瞅了半晌。那上面龙飞凤舞写满了什么“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末了还冒出个歪歪扭扭的“赵钱孙李”来。旁边侍立的小太监憋得面皮发红，手指抠着袖子咽口水，小声嘀咕：“娘娘，这位……这位赵公子，怕不是在写毛笔字练习吧？”

凤唳嘴角一抽，指节捻着卷子边缘，轻轻一抖。那墨迹“簌簌”往下掉，落在她镶着金线平纹软垫的龙椅扶手上，扩出个不大不小的黑点。“赵钱孙李……嗯？”她低声念叨，忽然眼睛一亮，“这搞不好是反着读的？”

小太监猛地一震，差点腿软。反着读？娘娘您是说……

果不其然，凤唳猛地拍案而起，指尖划过那歪扭的字迹，龙睛里闪过一丝兴味。她亲自抱起旁边那个缩在角落、看着像只被踩扁的野猫的少年，掂了掂重量，又摸了摸他后颈。“哑巴？”

少年没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手指抠得指节发白。凤唳哼笑两声，从袖中摸了块蜜饯塞进他嘴里。那小子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伸出舌头，小声咂摸着。

“伸头。”凤唳下巴一扬。

少年自然人畜无害地缩了缩，鳖缩乌龟似的。

凤唳“啧”了一声，又塞了块更甜的糕点过去。那糕点甜得齁人，少年却一连塞了好几块，才含糊不清地吐出三个字：“……喂……”

“嗯？”凤唳挑眉，“会说话？”

少年脸涨得通红，吭哧着点点头。他叫赵衍，是个真·傻子。自小在乡下被收养，后来被卖到宫里做杂役，因俊秀的皮相被宫女调戏，竟被人发现装傻充愣，结果被直接扔到冷宫，成了个没人管的废物。

冷宫外头，宫女太监们等着看笑话呢。

可第二天，凤唳却把他扔到了自己的偏殿，还降旨：赐名赵衍，留侍郎中。

“留侍郎中？”太监们傻眼了，留侍郎中不是得会写会算会审案吧？就赵衍这副模样？怕不是想气死女帝？

偏殿里，赵衍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那块还剩半块的糕点，眼巴巴瞅着凤唳。人家女帝都快六十了，保养得宜，涂脂抹粉后，那张脸依稀还有几分风韵。可此刻正瞪着他，眼神“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