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山风，还是这么扯旗拉橹地刮。林越又缩了缩脖子，怀里那点干草硌得慌。他盯着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皮都皲裂了，去年夏天还掉下来过块牌子，歪七扭八地写着“永远的神明庇佑”。现在就剩个折痕了。

山道上来人了。林越眼睛一亮，是村里的王叔。王叔这会儿脸上赘肉又多了点，笑起来眼角褶子都挤成了一团，手里还提溜着个破吉他自己修的曲颈琴。“我说小越啊，今天村长家杀猪，你王叔我可得跟你们家小子好好取取经。”王叔嗓门洪亮，一口烟卷子还没灭就直奔主题。

林越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怀里那点干草往怀里藏了藏。这王叔口是心非的老滑头，上次他拿出的“天雷引”其实就是块雷击过的老槐树皮。不过……看着王叔乐呵呵的样儿，林越也没戳穿他，只是往旁边挪了两步，把怀里东西捂得更紧了。

王叔脚步匆匆，到近前就蹲下了，掏出块豁口的半块墨锭，“小越，你看看你这墨锭，再比比你王叔我这张老脸。”林越这才想起怀里还揣着那块祖传的墨锭，当初村长让他们家还钱的时候，他妈硬是从箱底翻出来的。老墨锭上刻着“文心”，旁有蝌蚪文写着啥他看不懂，反正卖废品的老头说他祖传的宝贝疙瘩。

“这……”林越攥紧了布袋，布料磨得手指生疼。王叔见他这架势，咂咂嘴，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纸包，“尝尝王叔我新炼的墨，这可是用你上次给我的松烟兑的。”

林越眼睛直了，这王叔早上就哼哼唧唧说要炼墨，当时他还在茅房蹲坑呢。没想到真就炼出来了，还用上他给松针换来的烟末！墨锭蛋圆的，上面氤氲着淡淡青光，抓在手里沉甸甸的。

“王叔，这……”林越半天说不出话。墨锭是好东西，村里没几个人懂，但他知道，现在这墨锭在镇上至少能卖二十文钱，够他吃好几天的粗粮了。

王叔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小越啊，你王叔我那是姑息你小子。等哪天真有出息了，别忘了你王叔我当年怎么对你的。”说着又掏出烟叶子裹的卷儿，“王叔我抽口好的，你小子也拿着。”

林越手一抖，差点就把王叔的烟卷儿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