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没吭声，手指却轻轻抠了抠布鞋底，那层薄得快要散架的帆布已经被磨得卷边，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麻底。铜铃少年看他不回话，喉咙里还有点发干，又往前凑了两步，故意把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在学校操场立正的班长。

“喂！听见没有！”少年声音更冲了，手里那串铜铃还在肩膀上晃悠，叮当叮当的，震得王虎头疼，“你家那块地都租给别人种西瓜了，你爹呢？就是那个老老实实给地主家打短工的，一年到头就挣俩铜板！你指望他？你妈……啧啧，前年就病死了，欠的债还没还完！”

周围的看客都笑了，有人偷偷朝王虎这边挤眼睛，有人摇着头假装看风景。王虎把脸扭向旁边，刚好看到一家米店的矮墙上贴着招工告示，粗粗的墨字写着“长工，管饭，月俸三两”。他心口有点堵，像塞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铜铃少年见没人附和他，索性往前一步，故意站在王虎面前挡住阳光，那串铜铃被他拿在手里摇得更欢实了。王虎看不清他表情，只觉得眼前那点光亮被挡得死死的。

“我说王虎啊，”少年终于松口，但语气还是像刀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点出息？成天挂个破相，连个像样的长衫都没有！人家李秀才那是悬梁刺股，人家张举人那是寒窗苦读，就你……”少年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周围看热闹的叫骂声、议论声都起来了。有人起哄：“对对对！这小子就是个怂包！”

有人跟着帮腔：“就是，刚才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话，原来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铜铃少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没再说话，直接转身就往人堆里挤。王虎没动，手指无意识地在鞋带上绕来绕去。他闻到了一阵熟悉的肉香，是旁边摊子烤肉的味儿，滋滋作响，油花子偶尔溅出来，滋啦一声。

他想起 Floyd 在河里摸鱼耽误了修为的教训，又想起昨晚李婶送来的半个烧饼，心里头像被人填了块肉，暖烘烘的。 Floyd 曾说过，修仙也是场长跑，谁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铜铃少年大概是觉得丢脸，绕着王虎转了两圈，最终没敢再纠缠，噔噔噔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