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站在闻香榭后院，鼻尖沁出汗珠子。炉火噼啪炸响，檀香木块在青石案上滋滋冒油，青烟混着热气糊了满脸。账房先生张伯正蹲在地上，用挠痒痒的木棍数铜钱，嘴里嘟囔：“……当铺又收了三件假玉镯，戴花巷那个寡妇……”

林婉皱眉走开。后院梅树开得正盛，却被无数绣鞋踩出泥印子。十五个绣娘正围成一团嗑瓜子，瓜子壳天女散花似的铺了半地。

“三小姐，您看咱们绣的百鸟朝凤，闻香榭老钱头那儿说，再添三只喜鹊就值钱了。”管账的李嬷嬷搓着手凑过来。

林婉瞥一眼绣娘们油亮亮的脑门。她们俩月工钱就三两银子，正省着给女儿买布料。她从袖里摸块冰凉的手帕擦汗。三个月前，她还是长安沈家寄养的孤女，如今成了这面临倒闭的百年老铺堂主。张伯偷偷跟她说了，若再赔上一匹上江绸，闻香榭就得盘给京城首富秦家。

风铃突然晃荡，前院传来药碾子声。往里院看，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又偷溜出来。是沈家妹妹，也是林婉唯一的底牌。

“阿阮！”林婉踢翻脚边瓜子壳，声调陡然拔高，“怎么不多歇会？梳子里夹了野花吧？”

小丫头缩缩脖子，飞快揪掉头上的金丝菊。她叫沈阮，三岁没了爹娘，被沈家老太太捡去抚养，却总被其他丫鬟欺主。

林婉踹翻绣娘的矮凳子。“再鬼祟小心通芳斋的茉莉花茶，连着您的指甲盖子一起算账！”她压低声音，“今儿我拷问账本，谁手软，谁先走！”

李嬷嬷吓得直哆嗦。绣娘们噤若寒蝉。林婉冲正堂走去，衣摆扫过廊下灯笼，影子在地上游蛇走龙。她想起十五岁那年，沈家老太太指着她的鼻子骂：“别人家千金绣凤凰，我家丫头偷野花！”

前堂主座那把太师椅如今是她坐的。她掀开账本蒙着灰尘的皮套，铜钱堆得比人还高。当铺的假货让她头疼，账本里却藏着鬼心思。

“张伯！”林婉突然拍案而起，“当铺东家李老爷的‘金玉满堂’，铺面租金是不是又涨了三成？”

张伯数着铜钱直摇头。林婉抓起一支毛笔，蘸了红墨汁在账簿上画了个记号。“这个月，西街的药铺往咱们送‘九转延寿丹’货单，每次就收三锭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