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的威力，把老许家的院子都快烤焦了。三两只狗烦得直伸舌头，蔫蔫地趴在阴凉墙根底下，连叫唤的气力都快没剩了。

王翠花提着一桶井水回来，正撞上老许蹲在院门口，背着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地望着西边的天。那眼神，活像盯着块肉流口水的饿狼。王翠花手腕一沉，桶“哐当”磕在门槛上，水花溅了她一裤腿。

“你盯着天上干嘛？又想老婆子给你找后老伴？”王翠花接过水桶，咕咚咕咚灌了三口水才喘匀气。她肚子微微鼓着，一边是怀里一岁多的二丫，另一边是挂着两条小腿，被她牵着蹒跚学步的三儿子虎子。

老许咧嘴，脸上褶子都笑没了，只剩下两道缝：“不是，翠花，你不知道？我丈母娘病重，怕是熬不过今儿个了！你二叔刚走，这老丈母娘要是也去了，那几亩地、还有老家老宅子……嘿！”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进王翠花心口最软的地方。她把水桶往地上一扔，水泼了出去，滋啦一声，快活得很。“去去去！死了死了算什么？那是他爹妈！是老许的爹妈！咱们又没少他们一口奶！他惦记遗产？等着吧！”王翠花叉着腰，嗓门比泼水声还大。

虎子被这动静吓到了，小手一松，差点摔跟头。二丫奶声奶气地伸出手指：“妈，虎子……”话没说完，被王翠花一把搂进怀里，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傻丫头，娘有数！”

老许看着手里的旧手表，脸更黑了。那是他爹留下的，走了十多年了，他娘还是攥在手里，就跟攥着命似的。现在，他指望这个，指望那边的丈母娘能多撑两天，再多留点东西给他。

王翠花哼了一声，踱到猪圈，“咣当咣当”扒拉了两下猪食槽。猪拱食的声音，贼难听。“想吃肉？做梦！昨天卖了猪崽子，就够给二丫买件过年新棉袄，再留点过年菜钱！你丈母娘在那边，哭坟呢，哭得肝肠寸断，说她这辈子欠了你爹一条命，这遗产就是给你爹报恩的！”

老许脸一红，脖子梗着：“我爹……”

“行了行了！”王翠花嫌烦，“你爹欠她一条命？我告诉你，你丈母娘当初要是没拉着你爹，你跟你哥老许，现在怕是连坟头草都凑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