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回来那会儿，院儿里正堆着煤球，跟个小山包似的。他背着手，脸上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走到林满枝家门口，脚底下踩着小碎步，声调都拔高八度：“林奶奶！我可算回来了！”

林满枝正跟孙女儿小芸喂虾米，闻言抬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回来了就回来，还绕个圈子？”她说话嗓门大，不怕院子里人听不见。

王四嘿嘿笑了两声，把旁边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儿往前推了推：“奶奶，这不是给你带了点土特产么？小雅，给林奶奶看看。”

小雅怯生生的，脸一红，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递到林满枝眼前。那苹果个头挺大，绿油油的，看着就新鲜。

林满枝接过来，也没洗，就掰了一瓣，咬了一口。咂咂嘴：“还行，甜。”

王四一看林满枝没摆架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凑上去：“奶奶，你看我这新做的围巾怎么样？”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条红围巾，裹在脖子上，正得意呢。

林满枝斜了他一眼，没接话。她孙子小虎在旁边跳着脚：“ Gran Gran，我也要！”小芸也伸长了脖子，小手扒拉着。

王四一拍大腿：“愁啊愁，一回来就催着我做这做那。小雅，你帮着劝劝。”他眼神往小雅身上瞟，那意思很明显。

小雅脸更红了，小声说了句：“爷爷，你先忙吧。”

王四撇撇嘴，不再坚持，转身想说点别的，刚走到老五家窗户底下，突然脚下一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了。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连小孩子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王四头埋得特低，只听见他粗重地喘气，也不知道是摔得还是吓的。

林满枝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开了口：“岁数大了，腿脚不利索是没办法。不过啊，下跪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

老五家正往外倒垃圾，老五闻言接了话：“可不是嘛，王四，你这是干啥呢？跟谁怄气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想拉王四起来。

王四挣扎着，却使不上劲，眼看就要脸着地了。就在这当口，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林满枝的二孙子小明举着根擀面杖冲了出来，一棍子把王四踹得往后退了三步，嘴里还说：“滚开！别脏了我的手！”

王四捂着脚，脸由红变青，由青变白，最后惨白惨白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