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站在公司楼下，手里的保温杯都快被捏变形了。杯里是早上特意多加的两块冰糖的菊花枸杞茶，现在却 只剩下几缕苦涩的叶子，沿着陶瓷的边缘往下滴，在微微晃动的水汽里，像极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周一，一大早就……这破事儿，怎么就摊到自己头上了。”老王叹了口气，声音不大，早市的嘈杂刚好能盖过。

旁边修鞋的老张头抬了抬眼皮，用针锥子蘸蘸漆，“老王啊，今天这气色，比上次丢手机那回还差。啥事儿？”

老王把杯子往脚边顿了顿，没绷住，直接把保温杯往地上一扔，玻璃碎了一地，枸杞菊花都被挤成了糊糊。“唉，还能有啥事儿，卷铺盖走人呗。”他蹲下来，用脚尖扒拉了几下碎瓷，捡起半块还沾着茶叶渣的杯底，苦笑，“新来的总监，德国佬，审美跟老王我似的，就喜欢彩色的。”

老王口中的总监，叫赫尔曼，四十出头，戴个黑框眼镜，据说在美国待过十几年，精通七国语言，据说最擅长的不是管理，是让人“卷”。老王来这家公司快四年，前三个月还觉得老板人挺好，后来发现老板是德国人，人就好多了，至少没有半夜十二点还在群里喊“激情搬砖”的爱好。

今天早上赫尔曼跟老王谈话的具体内容，老王记得清清楚楚。他新接了个项目，要从一百个员工里挑出五个去欧洲出差，参与最终的方案设计。老王负责的板块，评分是A，是全部门最高的。正常情况，这名额指定是老王。

结果呢，赫尔曼推了推眼镜，指着老王那张证件照，“老王啊，你照片里头发有点多，显得比较精神，但是……欧洲那边喜欢稳重成熟，你看小李，头发梳理得整齐，肚子也有点小，显得更稳重。”

老王当时就傻了，愣了三秒，然后憋出一句：“总监，出差是去学习，不是去选秀。”结果赫尔曼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王，你很有个性啊，不过……这次，我不跟你争。”

老王没争，争也没用。他看着赫尔曼后面那句话，“这次，我不跟你争。你办公室的窗帘，我看着挺黄，欧式风格……嗯，有点怪，不符合我们公司的精英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