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接过纸，头也不抬就划拉了几下计算器，屏幕上数字噼啪跳。“嗯，小活儿不错，五千，送来是送来了，就是……最近厂里生意紧俏，没空接。”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睛在老王脸上溜了一圈，嘴角那口黄牙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这样，加急费得另外算，按正常工时两倍，你看着给。”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皱起眉头：“老李，你这人……五千块可是我这几个月的工资，又是急活儿，能不能通融通融？”

老李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扔，敲得砰砰响。“通融？阿王，我这是印厂，不是慈善机构！要通融也得你出通融的钱。”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再说了，你那活儿，也不是我这边最急的。你跟张涛他们比一比，谁的手艺更快？”

老王心里一沉，张涛是厂里另外一个小工，手脚麻利，人也机灵，分到的活儿总比他多。他张了张嘴，想争辩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手里这一单，是隔壁服装店定的货，人家非要当天拿，不然新衣服开仓就要打折扣，亏的是他们服装店的钱，老王夹在中间，只能硬着头皮来求老李。

老李见老王不说话，笑得更得意了。“怎么，我说得不对？还是你觉得我欺负你？”他搓了搓手，“这样行不行，我再帮你争取一下，正常工时加五十，算你识相。”

老王脸色铁青，攥着纸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老李，你……”

“差不多了吧？”老李打断他，把计算器往旁边一推，“钱先拿去，活儿我回头让小王给他做，尽量快点。”他说话间，已经掏出抽屉里的钱，数了二百块递给老王，“加急费。”

老王看着那两张崭新的红票子，这两天饿得眼冒金花，现在突然拿到这么多钱，一时有些恍惚。“这……”

“拿着！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这钱就算我借你的，回头赚到了再还我。”老李摆摆手，又塞给老王一张纸，“这是账单，你拿去，别跟我客气。”

老王这才知道，原来老李刚才是在压价，他心里越想越气，想瞪老李几句，可延伸出来的账单又不能不看，只能接过账单，闷闷不乐地转身走出了印厂。

走到门口，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下午两点多了，太阳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