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吐完那圈烟，盯着远处。天边那片红跟它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破夹克有点像。夹克是张小花的，软软的棉布料，沾着点洗衣粉味道。现在，这味道早被风吹散了，跟这破夹克一样，扔在这垃圾堆旁边等分解。老王头是二哈没错，但二哈也有胡思乱想的时候。它就坐在张小花以前坐过的门槛上，想这些没营养的事儿。

等太阳完全没了，天色暗下来，垃圾堆附近就安静了。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光景跟这破败的场面差不多的意思。老王头本来想说，这年头，连狗都活得不如人。但它跟二哈，能想啥？摇摇尾巴，或者干呕两声。它现在的主要任务，是闻。闻出哪个垃圾袋里有半块没吃完的肉，或者哪个桶子底下有水。活下去，比啥都强。

正哼哧哼哧翻着找吃的，旁边草丛一动。老王头竖起耳朵。不是它认识的流浪猫，也不是野猫。是人。一个提着布包的女人，走到垃圾堆边上。路灯的光刚好照在她脸上，老王头眯着眼，看不清细节，但那身影，那动作，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跟它最后一次见面的张小花。它记得她那天也是这么提着布包，怀里还抱着个襁褓。

女人在垃圾堆里翻腾着，眼神急切，跟在自家后院找失物似的。老王头缩了缩脖子，没吭声。它见过太多人这样，寻找一些早已不存在的东西。最后，女人什么都没找到，叹了口气，把布包往旁边一扔，转身走了。

那背影一晃，毫不犹豫，没回头的意思。跟当年它被扔下时一样。老王头叼着草根，慢慢嚼着。草根没啥味，嚼着干巴巴的。但它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生理上的泪，是那种鼻头发酸的老毛病。它想起张小花以前抓着它的脖子，跟它讲小星星是什么；想起它叼着肉骨头，摇着尾巴跟在她脚边跑；想起她骂它“二哈”、“蠢货”，然后又摸摸它的头。

老王头把草根吐了，仰头望天。月亮出来了，圆得跟个大银盘，冷冷清清地挂着。它记得这张小花说过，月亮圆圆的，最好看。那时候，它觉得月亮都比她好看。现在月亮也在这里，可张小花呢？不知道在哪里，过着可能比它滋润，也可能比它更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