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在烟雾里坐了很久，烟灰缸里红塔山堆积得跟小山似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王哥，我错了”，是条语音短信。他没接，手指抠着手机边框，心里像堵块石头，又涩又硬。

“王哥，”电话那头传来林婉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我……我打算回去了。”

老王头猛地抬头，烟灰在桌面上磕掉，没响。他盯着窗外，霓虹灯映在他眼眶里，红得发烫。二十年，他等了二十年。

“你跟陈明……”

“不提了。”林婉打断他，声音里透着疲惫，“就是……我爸妈那边，他们知道了我在A市找不到好工作，非要我回去。我实在没办法了，王哥。”

老王头手指搭在衬衫第四颗纽扣上，指甲掐进肉里。当年，林婉也是这么跟他说“不提了”的，说完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回去？A市？”他声音低沉，烟雾勾着嘴角，“你跟陈明……”

“离婚了。”林婉快速说，怕他不同意似的，“我爸妈同意我回老家那边发展，他们有个……朋友在医药公司，可以安排。我不想再漂着了，王哥，我累了。”

老王头猛地掐灭烟头，玻璃渣在桌上裂开一道纹。他盯着那道纹，思绪飞回二十年前。林婉为了前程，在陈明求婚那天晚上跟他说的那句“不提了”，他当时恨不得咬掉舌头。

“医药公司？哪个药厂？”老王头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个调。

“北城制药，就是我以前想去的那个。”林婉声音微颤，“我知道……我知道当年我太冲动了。王哥，这些年……这些年我后悔了。”

后悔？老王头心口一紧，喉结滚动。他后悔过，但没后悔等她。等了二十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执拗就为等她这句话。可现在，她提出来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问，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最早下个月。”林婉说，“我收拾行李，跟爸妈说定了。王哥，你……你还有对象吗？”

老王头想起自己衣柜里那身西装，那是二十年前林婉让他穿的。他到现在都没再谈过一个。他咧嘴笑了一下，牵动了眼角的皱纹。

“对象？不提了。”他说，声音里透出几分凉意，“你回去吧，好好干。